物理竞赛决赛定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地点在省城大学。临行前夜,临川二中的参赛学生在学校集合,统一坐第二天早晨的大巴出发。
陆昭屿和谢燃吃过晚饭,开始整理行李。客厅里摊着两个背包,陆昭屿的那只整齐有序:衣服叠得方正,文具分类放好,连充电线都用收纳袋装好。谢燃的则乱得多——衣服揉成一团塞进去,充电宝不知道放哪儿了,找耳机时还带出来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糖。
“你就这样去考试?”陆昭屿看着谢燃那个像被龙卷风扫过的背包,眉头微皱。
“怎么了?东西都在就行。”谢燃不以为意,继续往包里塞零食。
陆昭屿叹了口气,走过去:“让开,我帮你整理。”
“不用——”
“让开。”
谢燃撇撇嘴,但还是让开了。陆昭屿蹲下身,把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然后一件件重新整理:衣服叠好放底层,文具装进笔袋,零食单独放侧袋,充电宝和数据线用橡皮筋绑好放在最上面。
“这样找东西效率提高73%。”陆昭屿拉上拉链,把包递给谢燃。
谢燃接过包,看着那个突然变得整洁有序的背包,忽然笑了:“陆昭屿,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陆昭屿的耳朵红了:“……胡说八道。”
“真的。”谢燃凑近,“又细心,又有耐心,还会收拾东西——简直是完美家长。”
“闭嘴。”陆昭屿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背包,但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晚上九点,谢燃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僵住——是母亲。
陆昭屿注意到他的变化,轻声问:“谁?”
“我妈。”谢燃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略带疲惫的声音:“小燃,睡了吗?”
“还没。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明天要去省城考试?”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物理竞赛?”
谢燃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们李老师给我发了短信。”母亲顿了顿,“她说你初赛考得很好,进了决赛。我……妈妈为你高兴。”
谢燃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车流声——母亲大概还在外面忙。
“谢谢。”他最终说。
“明天……要好好考。”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注意安全,听老师的话。钱够吗?要不要妈妈再转点给你?”
“不用,够。”谢燃说,“你……你注意身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那……早点睡。考完给妈妈发个消息。”
“嗯。”
挂了电话,谢燃还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陆昭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她居然知道我考试的事。”谢燃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还专门打电话来。”
“她是你妈妈。”陆昭屿说,“关心你是应该的。”
“可是……”谢燃顿了顿,“她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我考多少分,参加什么活动,她都不知道。”
“也许她在改变。”陆昭屿轻声说,“也许……是你这段时间的变化,让她也开始改变了。”
谢燃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变得积极了,努力了,有目标了。”陆昭屿说,“这些变化,即使她不在你身边,也能感觉到。所以她想参与进来,想支持你。”
谢燃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真的吗?”
“真的。”陆昭屿握住他的手,“父母的爱,有时候表达得不好,但它一直都在。”
谢燃没说话,只是紧紧回握住陆昭屿的手。客厅的灯光温暖,墙上的钟滴答作响,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
过了一会儿,谢燃忽然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买点东西。”谢燃穿上外套,“很快回来。”
陆昭屿想跟去,但谢燃已经开门出去了。他站在窗边,看着谢燃跑出小区,消失在夜色中。
二十分钟后,谢燃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还喘着气。
“给。”他把塑料袋递给陆昭屿。
陆昭屿接过来,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用报纸包着,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路上看到的,就买了。”谢燃说,“听说省城那边冷,明天路上吃,暖手。”
陆昭屿看着那两个烤红薯,又看看谢燃被风吹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