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在鼓动,身体的姿态在变换。
踏在擂台上震颤的脚步,向自己靠近而踢来的鞭腿。
但眼前金斯利的动作比第一局要慢,放缓的速度中,是他在思考。
究竟怎样的策略更合适,更好。
而灰的意识中没有惧怕,没有轻蔑,他分析出来了局势之中金斯利的落差,而这个结果并不能让灰产生其他的感叹。
但方才被金斯利带起来的运算速度还在奔逸。
这样说来有点奇怪,但灰开始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挥拳了。
他的确将拳头送到了对方的腹部进行击打,可在产生这个指令与真正地做出动作之间缺少了一环。
灰的“思考”在跳跃,如果说此前他的搏击技巧是从其他人类那里得来了用以渡河的木材,而现在的灰则是未经铺设的,跳过了汹涌的河流来到对岸。
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灰的计算与现实逐渐脱轨,而幸好,失去了神助的金斯利还没有完全习惯自己凡人的身躯,即使还有着过往的经验技巧,他也一时没能把状态调整回来。
灰看到对方的义体在嗡嗡作响,为了散热而抬起的一扇扇出风口,随着心跳与呼吸亮起的状态指示灯,远比人类本有的手臂、腿部要坚硬耐用。
所以,抬手交叉双臂护在胸前头前的时候,也远比肉身要耐打的多。
嗙!
在再次朝着那双坚硬的双臂砸去的时候,灰看到了金斯利的手臂在变形,从两侧突然猛烈排出的气流带动着金斯利的手臂动作,瞬间的加速挡开了灰的攻击,紧接着是针对自己关节的反击。
比起击打仿生人的身躯,还是对连接着各部位的关节下手更容易。
可比起眼前的搏斗,灰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意识到笼外的观众们满脸激动的神情,尽管在笼中,灰却升起了是自己在观察着观众的想法。
——我在看着你们!
他忽然想朝着外面大喊。
可现在还在比赛,所以灰收束了自己随着加速的运算而分散得七零八落的注意力,转而看到擂台上金斯利的呼吸,在金属的肢体之后,在皮肤上凸起的血管。
那里面有血液在流淌。
依靠着肉躯就能活下去,真神奇啊。
与想法同时发生的,金斯利的拳头送到了他的眼前,灰偏移身体,手掌顺势拍向朝着正面的拳头,破坏掉拳路,紧接着是迎面的第二拳,灰的后手挡住了力大势沉的这一击!
还有下一拳!
被灰破坏掉拳路的那只手臂调整姿态接续而来,而灰的后手抢到了中线,比金斯利更快,更准确地砸到了他的面门上!
金斯利的身躯直接砸到了笼网上,禁锢着他们的八角笼发出铁索似的声音。
在被判胜的时候,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沾上了人类的鲜血。
鲜红的,沿着他的手掌蜿蜒。
灰:“……”
第四局的时候,指令迟缓了很多。
因为爆炸般的垃圾信息塞满了处理器,光、声音、热度,人们的话语与色彩,这些本该被排除在外的信息却失调地乱窜,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按照什么优先级把它们排序。
内化于算法的格斗本领指导着灰的动作。
然而信息堵塞了灰的一切通道,那些早就处理好的信息现在又被翻出来,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像眼前的金斯利,他知道这项信息。
现在,知晓的信息后夹带着许多不明不白的备注,金斯利是人类,是活着的,受伤会感觉到痛,会流血,暴力不好……
这不是废话吗?
偏偏是这些废话指数级的在处理器中膨胀起来。
所以,在第四局的败势成了必然。
灰输掉了第四局,然后他又在挡板外看到了那个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那男人明明没有张口说话,但灰还是能在擂台上听到他的声音。
“你最好能赢下来,不然对我很麻烦。”黑发的男人高高在上地开口了,“这是他不允许作弊的比赛,所以我不会帮你,但给你一个建议应该没什么。”
黑发男人给他的建议并不是一两句人生格言似的东西,而是强硬被灌输进库中的代码,那些纷杂的信息忽然被搁置在阁楼之中。
“悬搁是很重要的一环。或者我应该提前说?”男人装模作样地道歉,“抱歉,习惯先斩后奏了。”
灰的世界清晰起来,山崩地裂一般压过来的信息退回画下的线外,疑虑与杂念没有消失,被整齐地归拢收纳。
最后一局,他与他都渴望着胜利。
金斯利期望着能用这一局换回让神灵之卵再度附身的奖励,灰则是要给队友带回奖金,带回生活的保障。
“加油啊,灰,你可以的!!”维罗尼卡在外面喊道,她此刻没有考虑奖金与自己的未来,仅仅是不想看到灰输掉。
给他一台仿生人加油打气会有意义吗。
“打扁他!”殷诺也在笼外挥手,“告诉所有人你在这里!让他们记住你的名字!”
也许是有意义的。
还差一步,只要他能将荣耀带回给他们,就能将这份“也许”抹去了。
灰向前迈了一步,解说跟上了他的步伐,说这是灰在比赛中少有的强硬进攻的姿态。
和金斯利这样的选手在近身肢接比拼力量显然是不明智的,但灰看出来,从第二局开始金斯利的状态便猛然下滑,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但灰并不想给予他恢复状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