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疗的手段还挺有效，但这是个细想下去令人毛骨悚然的能力。

既然经由TY3改版的梦魇能对人的心理造成正向效果，那反过来，是否能把诸如绝望、愤怒的感情传染给他人呢？

“理论上可以，”TY3回答了疑问，“但这终究只是一种暗示，并不会直接改变人的情绪，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维罗尼卡的心态本就偏向积极，只是一时之间在这个节点陷入了焦虑，所以正向的情感引导对她来说才较为有效的。”

就算TY3说得轻描淡写，但殷诺觉得他自己还是应当谨慎使用。

必要的时候再用吧，这不是能当做消遣的技术。

TY3也为了这次参赛出力，殷诺拿着他收集和梳理的格斗数据集发给了维罗尼卡，准备给灰用上，这比市面上的数据集要全面，毕竟他不用在乎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协议，在网上捞一捞就能整理出来。

可观的奖金确实存在，TY3也不是吝啬的智能体，所以愿意贡献点有用的数据。

这份资料被殷诺以“我有一个朋友”的名字转赠。

他真有这个朋友！

仿生人与人类不同，人类需要积累自己的经验才能磨练技术，而仿生人需要的是人类给他进行积累。

灰只是技术的具现化。

所以最开始的测试都是检查各个关节有无错漏，一般这个时候机械工程师都会针对以跑跳为主的测试环节出现的误差进行调整，不过殷诺可以做到零误差，这给后续的测试节省了不少时间。

他就端着一杯柠檬味的碳酸饮料，坐着转椅在测试场地里面滑来滑去，闲得慌了就叫灰上平衡木表演个高难度空翻。

“哎呀，灰你怎么这么老实？”维罗尼卡坐在连接式的椅型终端上，她脖子上还连着线，一心两用，边做格斗模型的校准边加入了话题，“这下看表演不用买票了！”

“不翻吗？”贝克特语带失望，他还想看呢。

“既然想看的话，还是试试吧。”

灰回应了贝克特的期望，他现在只套着件拉链外套，剩下裸露出来的都是仿生人的白色外壳和深灰色的连接部分。

不少仿生人测试会参考体育竞技项目，他们也买了体育器械放在空置的厂房里，正好地方够大，而平衡木下铺着缓冲垫，保护措施得做好，毕竟摔坏了所有人都白干。

灰在助跑后跳上了平衡木，他脚底的软性材料做了防滑处理，双脚一前一后在宽度仅有十厘米的平衡木上站立着。

贝克特喊了声“加油”，而殷诺和维罗尼卡这两位技术人员则是注意着灰的姿态和数据反馈。

灰呢，他也是第一次做到这种事。

以前他只是贝克特身边的家政员，在雨雪交加的夜晚，他在仅有屏幕荧荧光辉的房间里，对贝克特说我们跑吧。他们是无法在那个家里留下去的。

跑出去又能做什么？

比如参加个比赛，屏幕上是《钢铁淬炼》的往期节目复播，灰说：我想参加比赛，你可以帮我吗？

——为了我。

灰隐没了后半句话：也是为了你。

贝克特缺少一点离开的勇气，所以灰给了他这个理由与契机。

让贝克特迈出离开家里的脚步已经是灰全部的目的了，他也没计算到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被实现的概率。

灰朝前迈出右脚，左脚跟上抬起，然后向前倾身弯腰，左手撑在平衡木上，而右腿随之抬到半空中，右手跟着作为支撑点落下抓握住平衡木，他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干净的弧度，完成侧空翻的同时，他的身体也转换了朝向。

以前的灰是无法做到这种动作的，他无比明白自己的身上如今承载着他人的智慧与技术，以及期望。

“我应该增加我的目的。”

他应该回应人类的愿望。

“以夺得名次作为目标。”

他不想……让他们的能力被埋没。

于是，在空翻之后，灰的双腿落在平衡木上，紧接着他双腿弯曲，身体向后一跃而起，半空之中他团起身体抱住膝盖，视野在旋转，但是他可以看到人们高兴的面庞，身体则忠实地执行着指令。

不会出错的。

灰舒展着翻转的身体，双脚平稳地落于平衡木上，完成了侧空翻接向后360度团身空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