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应该是关心的话。
可是,根据场合、听者的心态、语言的组织方法,即使是好意也会成为戳破他人维持着的自尊心的尖针。
站在那里的是维罗尼卡曾经的同学,他们的年纪看上去比大两三岁。
在维罗尼卡当时引以为傲,而现在不愿提及的,并不算久远的过去,她也是昂首挺胸跳级拿奖学金的人。
对于维罗尼卡的退学,同级生们听说是她家里破产,所以无力继续支付学费导致的。
生活是没有定数的,意气风发的维罗尼卡也会遇到这样的令人扼腕的困境,令人不得不担心。
“我很好啊!”维罗尼卡的嘴角努力向上抬起,却因为缺乏自信而显得单薄,“嗯——做生意总会有起伏的,但只要抓住机遇也能反败为胜,我现在已经找到投资人啦,再过不久说不定就回学校了。”
“也没准干脆不回去了!”她说,“反正在学校待到毕业也是打工,不如自己创业来得更有挑战。”
同学们对于维罗尼卡说的话照单全收。
“我之前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复。”
“嗯?抱歉,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所以没有看到。”
太过忙碌、封闭型测试,她用着各种理由解释自己没有回消息的原因,在维罗尼卡应付完同学们之后,她还在苦恼着、忧虑着。
要不要和殷诺解释,又该怎么解释。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现在分享自己的经历也太早。
“聊完了?”殷诺问她。
“嗯……”
“那回去吧?还有给灰的测试要忙。”
殷诺拉了拉行李箱,“我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或者你还有哪里想逛吗?单独一个未成年人在外面不好待到太晚,我可以陪你到六点,再晚也得回工厂了。”
在维罗尼卡聊天的时候,殷诺在和零件摊主谈进货的事情,加了联系方式。
另外,说不上自满,但不去深究别人的背景可是约坦人为数不多的美德。
“不,我们回去吧,我想尽快完成测试。”
关于测试,首先要殷诺按照设计图上的规划把今天买到的稀有零件进行加工,而维罗尼卡便在这个时间段继续完善和改进她的格斗算法。
殷诺把灰找过来,这台仿生人安静地微笑着配合殷诺,像是病人一样平躺在操作台上,脱掉衣服露出相对平坦的白色外壳,殷诺每做好一个小部分,便把灰身上相应的部件拆解下来换上新的。
贝克特没事情干,也在旁边参观,像是等在手术室外的患者亲属似的紧张。
殷诺油然生出种自己是外科医生的错觉,他掀开腹部的外壳与防护层,可以看到内里整齐排布的电子活动单元与电线。
有点落土,殷诺顺便断电麻醉帮灰清洁了一下。
为了缓解贝克特的紧张,殷诺还边用吸尘器边给贝克特解说。
等清洁完毕,殷诺他自己带来康普克的行李箱也聪明懂事地开进了测试间里面,然后自觉地缓缓躺下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就能明白为什么这个箱子如此沉重了。
大号行李箱里生活用品的位置已经被腾出来放到了宿舍,而剩下的是爆满的工具套组以及层层拉链下拆掉改装部件与刀鞘部分将其分别放进去的长刀,微型无人机也折叠起来睡在里面,旁边还有不少弹匣。
除了这些还有些零碎物品,防患于未然。
殷诺把表层的工具套组拽了出来,贝克特只看到套组下面用黑布隔出来的夹层好像放着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
其实厂里的工具用着也差不多,但这是顺手与否的差别,用自己熟悉的工具心情会更好。
改装过程很顺利,殷诺的效率没得说。
然而在交流进度的时候,维罗尼卡那边却一头栽倒。
好在只是低血糖,她恍恍惚惚地忘记吃早饭,眼睛下挂着黑眼圈,她嚼着贝克特递过去的巧克力能量棒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说不好意思。
“维罗尼卡的精神状态应该是昨天从集市上回来后开始低迷的。”TY3告知殷诺。
见到同学的事情还是影响到了她。
“要不要先休息下?”殷诺建议道。
“我没事,稍微缓一下就好,”维罗尼卡摆摆手,“刚刚说到了滞空平衡……”
只有工作她才能摆脱堵在心脏里的焦虑感。
就算蜷缩在被子里,维罗尼卡的沮丧也会烫伤自己,她抓挠着自己的胳膊,用疼痛转移着注意力,左右睡不着,于是在冷静点的时候就坐起来继续工作。
她的新队友也做过熬夜这种事,没什么不正常的。
仅仅是在普通地努力而已。
殷诺想劝也不好直接说,结束了讨论后他找到贝克特,提了两句。
“昨天去采购的时候还碰到了维罗尼卡的同学,看上去还比她大两三岁……”
“同学?”贝克特坐立不安,“他们聊了什么?”
“问了问维罗尼卡的现状,担心她家破产之后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