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连呼吸都发霉了似的，人们为了晒干自己，仰着头从头顶街道旁的排水栅格，那些华夫饼一样的四四方方的格子里享受阳光，他们拉过自己的椅子或者垫子，坐在那儿听着过车的声音，像是日光浴。

躺在垫子上的人说：“头盔？我没见到过，但是有个陌生人戴着假发和面具，往那边走了。”

恐怕是已经在下水道里换好了衣服，阿奇带着殷诺问了一路，最后把入侵者离开的范围缩小到了一个井盖上。

“再前面的几个岔口的人我都问过了，没人见过戴面具的。”阿奇说。

殷诺从包里拿出那个说好的报酬，可阿奇伸手要接过的时候，殷诺却缩回手没有让他拿。

“老板，我们说好的！”阿奇盯着罐头想要抢回来，“你根本不缺，为什么不给我？！”

“我会给你的，只是想让你做个选择。”殷诺说，“一个罐头，或者我帮你想办法把你包里的随身终端修好。”

“……你认真的？这两个根本不等价，修理的钱能顶一大兜肉罐头了。”

“当然认真，这对我不算什么，不过相对的，我不找你要钱，你就帮我出个人力，做点很简单的工作。”

殷诺拍拍阿奇的肩膀，对他耳语几句，对方的表情也从不敢置信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疑惑。

“好吧，你可别骗我。”如果能修好随身终端，对阿奇来说无疑是半只脚踏上了恢复正常生活的希望，他愿意赌上一把，他也没什么可以输的了。

“相信我，你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殷诺给了他两个肉罐头，对阿奇说：“一个是你的奖金，另一个你悄悄给之前被小偷差点偷了东西的女士，不用提我，让她捡到或者怎么样拿到都行。”

阿奇识相地没有多问，而殷诺则是偷偷留下了一台无人机在地下。

他顺着地下水道走到井盖下，等TY3保证外面没人路过的时候，登上梯子抬起井盖，回到了蓝天之下。

这里是商业区，他们在地下穿过数个街区来到了12街区。TY3正在调取查看对应时间的监控，而殷诺跳上来拍拍衣服，像是这样就能清理干净沾染的酸臭气味似的。

“那天晚上这里举行了活动，人流量很大……找到了。”

殷诺找到街边的长椅坐下，和TY3一起看录像视频。

当天凌晨，入侵者的确是从这个井盖出来的，然后对方立刻进入了一条小巷，画面转换，另一个摄像头拍摄到了从巷子里出来的人顶着绿色的及肩假发，戴着画出嘴脸的抽象太阳面具，身披宽松的白色长袍，混入了人群之中。

“举办的是变装活动。”

TY3补充。

镜头不停地跳跃转换，捕捉着画面里的白袍人，而对方也没有放松下来，朝着监控越来越少的地方走去。

殷诺站起来沿着他的脚步与慎重停在了一处普通的居民社区前。

“是这里吗？”殷诺问。

“概率很大，周围的其他监控没有再拍摄到有人进出了。”

殷诺以为会跟着走到那种氛围神秘或特殊的地方，没想到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区。

“我在检查这个社区的居民资料，请您稍等……”TY3说，“没什么异常的通讯记录，但是这里住着一个您认识的人。”

“……谁？”

“梅布尔·莱斯特女士。”

梅布尔·莱斯特，20岁，毕业于12街区的社区大学，在面试时因为期望薪资较低，身体素质不错，看上去性格老实而通过，家庭状况父亲死亡，母亲失踪四年，在今年登记成了死亡。

“这份资料应该是真的，但不排除背后有其他智能体插手篡改的可能。”

“先继续盯着吧，有问题圆圆你赶紧跑路。”殷诺伸了个懒腰，“明天上班我也会观察她的，正好有个机会……还得回去拿工具箱呢，走吧，路上还要辛苦你排查一下‘诺克’呢。”

天色渐黑，殷诺拿回东西还去洗了个澡，他利用下水道那台无人机看着阿奇确实地把罐头给了那位女士后才放心去学程序的。

而关于那把光热长刀，改装部件都准备好了，殷诺整体加宽了刀身，把它变成了一把大刀，它的刀背上连接着枪管结构，使用51mm通用子弹，具有了远距离射击的功能，并且加装了喷气加速部件，在劈砍斩击的时候得到更加快速有力的动能。

殷诺又一次被TY3强制睡觉，他嘴里还嘀嘀咕咕说早晚把卢西亚炸了辞职。

完全变成私人恩怨了。

之前殷诺没有特地注意过梅布尔，他现在也不禁怀疑起对方有没有对自己的身份起疑，疑虑一旦形成是难以摆脱的，会时时飘在眼神与一举一动里，而一次随意的挥手也会被解读成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