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组的人面面相觑,这回是遇到疯子了,殷诺看没人想和他说话就降下车窗探出头,对挡在车头的人喊话:“什么恶魔?这里可没有恶魔。”
“就在你们的身边!无知者!”这老哥看着邋遢,用词却文绉绉的,“它会把一切卷进旋涡之中,恶魔会诱惑你们,尤其是在困境中,那不是神伸出来的手,而是恶魔的!它要阻挡我们去安乐之地的道路!”
“诺兰,别跟他废话,你不行就我来。”杨凯文意识这是个自我表现的机会,而狮子吉祥物也在眼镜里催促他们快点前往工作地点。
“好吧,”殷诺缩回车里,但没升回车窗,这是单车道,左右两侧是人行道和建筑,“让他离开这里就行了。”
杨凯文下车就挺起胸膛,对挡路的男人没好气地说:“你不想挨揍的话就赶紧滚,听到没?”
男人嘟嘟哝哝,他眼神乱飘着,并没有聚集在他面前的杨凯文身上,转而用尖利的泣音叫道:“是的、是的,先生,我不想!我不想!!这里没有宽恕也没有救赎,我不想待在地狱!”
“殷诺,这不对劲。”TY3提醒道,而殷诺微微点点头,手已经搭在了配枪上。
男人那张耷拉着面皮的脸已经沾上了泪水与鼻涕,他激动地尖叫和怒吼,挥舞着肢体,这举动吓到了杨凯文,在思考前枪已经拿在了他的手里。
杨凯文从来没有杀过人,他按部就班地在这座贫穷都市里还算安全的街区中活着,家里人的支持和他到处兼职打工让他上得起社区大学,他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比起来已经算得上优秀,还能在这座城里的大企业底下找到了份工作。
这段看上去还算可以的人生是与死亡无缘的,但约坦城里不会存在无视死亡的幸存者。
死亡的重量无法估计,但此刻那份既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他的枪上,杨凯文的手在颤抖。
“你——”他警告着却后退了一步,准星不停地在男人的身上晃动,“快走!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求求你,快走吧!他心里生出接近祈求的想法,鼓噪的心脏跳动声敲击着他的神经。
杨凯文看着男人全身的每一个动作,又像没能注意到任何细节一样无措,连杨凯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何时按下扳机,也不知道按下去之后该如何面对。
“妈妈?!”蓬头垢面的男人又哭又闹,像渴求奶水的无助婴儿一样,“你就希望在这里生下我吗!”
他尖叫着走向杨凯文,“父亲!你喜欢和蛆虫做朋友吗?!我不喜欢!”
然后,杨凯文看到了男人从兜里拿出枪械,黑色的,指向了自己——嘭!
弹孔和血液出现在了男人的肚子上,是杨凯文开的枪,他没射准,而男人倒在地上不停翻滚,边哭边笑,一下说自己要死了,一下说自己终于死了。
杨凯文听见了他们开车门下车的声音,也听见了伊洛拉在叫他的名字,诺兰和梅布尔在检查男人的情况。
他骤然回神,然后看到滚落在地面的是一块……黑色的,稍许发霉的面包。
“杨凯文?那不是枪!”伊洛拉在说话,“你听得见我在说话吗!你还好吗?”
杨凯文拼命地,涨红着脸辩白:“……他威胁到我了!我以为他要开枪!如果我不开枪的话死的就是我!我以为他要开枪——他应该开枪的!他怎么能不开枪?!”
稚嫩而轻快的童声响起来。
狮子吉祥物说:“请放心,杨凯文回收专员,对方已明确违反了第十三法案,您已事先警告对方,这并不是您的责任。”
“您优秀地为工作排除了障碍,请不要有任何负担,对方才是真正的犯罪者。”
“我们,卢西亚阳光食品公司永远与员工站在一起,这不是您的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伊洛拉拍着他的双肩,安慰道,“你只是保护了自己,保护了我们,没有人会怪你的。”
男人还活着,像在台面上翻滚的鱼,但是死亡的事实已经确定了。他吐出口带着脏器碎片的血沫,儿童一样天真地笑了。
“应该是流浪汉,”梅布尔低头寻找着男人的随身物品,没找到终端的痕迹,“不知道医疗注册号。”
没有注册号,即使救护车及时到达现场,医院也不会救治他。
殷诺迟疑着,把自己的枪放到了男人的手里,接着,男人好像明白了殷诺的意思,他用气音说了句谢。
他不好意思地笑:“可能……会、弄脏你的枪……抱歉……”
男人对准自己的头颅扣下扳机。
没人能说这是有尊严的死还是无尊严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