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躺倒在路边。
杨凯文怔愣地看着扩大的血泊,刺眼的鲜红在他眼中扎开,他重复着:“怎么能不开枪……”
“怎么可能买得起枪?”殷诺反驳了他的话回望过来,“有的话也是偷来的吧,有没有子弹都不一定。”
殷诺指了指那辆早已躺下的自行车,“这也是老东西了。”
杨凯文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殷诺奇怪地反问,“继续工作啊。”
杨凯文注视着男人的尸体,提高声音说:“不是!我是说尸体,他死了!”
其实,哪怕公司不为杨凯文背书,就这么死在路边的流浪汉也是没有人来为他们伸张生命的意义的,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腐臭味会不会碍到别人的事。
幸好也有收“垃圾”的人会来主动清理。
殷诺早从TY3那里知道自己的这几位同组人员的资料,杨凯文是2街区出身,没接触没听说过收垃圾的人也正常,那里很安全,很少有尸体直接大喇喇横尸在马路上的情况。
“会有人来清理的,”殷诺特地把话讲得清楚,“不过是把尸体拿去卖了。你要是不乐意就联系殡仪馆……建议你自己去租柜子做自助火化,按时计费,比较安全。”
“安全?”杨凯文咀嚼着这个话的意思。
“对,交给别人做的话,一旦尸体离开了视线,就保不齐拿到的是真骨灰还是假骨灰了。”
殷诺把殡仪馆的电子名片给了杨凯文,自己就和其他两人径直上车,给杨凯文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伊洛拉坐好之后堂而皇之地瞧着殷诺,“诺兰……感觉你对这些事情很熟悉的样子。”
“我说了啊,”殷诺靠着靠背,“我爸死了,给他火化的事都是我一手包办的,找墓地也是。”
“我很抱歉——我以为你是开玩笑,”伊洛拉心里难受,她摘下智能眼镜露出那双仿佛也能感觉到悲伤的双眼,“我真不应该那么说。”
“别这样,确实是开玩笑,我也不想整天哭丧着脸说‘我爸死了,我太难过了’,能笑一笑比什么都好,他肯定也这么觉得,所以你也笑一笑吧,伊洛拉?”
伊洛拉勉强地扯扯嘴角,“我只是觉得,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关掉眼镜,说:“虽然只有两天,我作为在公司工作的员工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这一切难道不是集团和公司造成的吗?现在的安特斯忒政府只有一个外壳,根本没有能力关心我们……”
“——你是光复主义者吗,伊洛拉?”梅布尔问。
光复安特斯忒,打压特大型集团的垄断,让应有的统治回归泽科斯托。
有这种思想的人并不少,但放在公司的环境里就是一句极为严厉的指控,光复主义者代表的不仅是一种光辉梦想,在现实的基础上更代表了扰乱治安,许多针对公司的袭击主使者都认领过光复主义者的身份。
伊洛拉身体前倾,“怎么可能,我不是!”
梅布尔在前座晃悠了一下关掉的智能眼镜,而殷诺也耸肩,把关闭电源陷入半透明的黑色的眼镜给伊洛拉看。
她坐回来,“好吧我是。”
伊洛拉剖白地说:“我……我只是有这种思想倾向,也没做过什么,单纯觉得这个世道在逼着人吃人。我想做个清白的人,拿着清白的钱,可是总得生活,就算不想也得找份工作才能糊口,家里人也觉得去公司上班才是好的出路。”
梅布尔深有同感地点头,叹息着:“普通人活着都不容易。”
“我同意。”殷诺扬眉,“看来我们可以时不时说点公司的坏话了。”
车外的杨凯文错过了这一次会话,他犹豫再三拨通了殡仪馆的联系方式,根据殷诺说的约好了自助服务,委托殡葬公司过来搬运,特地说明了他会自己亲自动手火化,不希望见到尸体一丁点的缺损。
他不知道人究竟有没有灵魂,那股偏激而锋利的想法甚至刺透了他自己的内心,这只是具尸体,他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才这么做,没有高尚的道德与忏悔,尸体不需要这些,需要保持高贵道德感的人是杨凯文自己。
杨凯文想明白了,躺倒在地的没有人的灵魂,只是尸体。
那他为什么哭呢?这可真丢人。
殷诺礼貌地收回观察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杨凯文上了车,他低沉地说:“走吧,抱歉耽误了……还得工作。”
死人了工作也得继续。
对培训十组来说干完今天的工作就是周末了,大发慈悲,他们竟然有双休!
习惯之后他们四个人的工作也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只要没有突发情况本来就没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