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陆凇之的袖口,扁了扁嘴,“之前那件事算你过去了,那后来那件事呢?”
陆凇之蹙眉,“把你抓回来十二次的事?”
黎漾眼睛瞪大,明显有被提醒到的样子,脸上写着“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件事。”
陆凇之及时开口,“后来哪件事?”
黎漾不爽,“就是你把我丢到海里喂鲨鱼的事!”
他等着对方的解释,但沉默在房间里弥漫。
这个男人似乎是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借口。
悲伤的氛围在缄默中变味,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看吧,你果然——”
“我没做过。”
黎漾愣了愣,诧异地看向陆凇之。
陆凇之不屑于说谎,哪怕有什么说了会把黎漾气到炸毛,这个男人只会选择不说,但绝不会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
想到这个世界种种狗血离谱的举措,清澈眼眸一阵波动,缓慢地眨巴两下眼睛。
苍白修长的手指捏住黎漾长了不少肉的脸颊,他被迫嘟着嘴,撤回视线失败,不得不把目光投入那片冰雪融化的世界。
无辜又无措的清瘦身影独立于茫茫狂野,无底线纵容的笑意在空气中震荡,霎那间,雾凇碎散,冬雪消融,独特的,冰冰凉凉的清水从脚下沁出,水波荡漾,水位攀升,眨眼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黎漾被泡在凉快的海水里,舒服得不想动弹。
他听到跟前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想明白了?”
黎漾被捏着脸移不开视线,一把捂住脸,疯狂跳动的心跳声遮掩不住爬满全身的心虚。
浅色的唇一张一合,怂哒哒地“嗯”了一声,没敢作大死。
陆凇之在上一次剧本的时候,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黎安,这个男人允许留在他身边的人,从来都只有黎漾。
黎漾想演,这个男人就配合他演。
没有挑破身份,对方可能还比他更早察觉到世界意识的存在,毕竟上个剧本,他是那么勤勤恳恳扮演黎安,试图让陆凇之移情别恋,心惊胆战捂好马甲。
点破真相,现在回想起来,无论是上个剧本,还是本次剧本相遇,他都各种漏洞百出,这个男人很给面子地替他捂马甲。
陆凇之从始至终都没做过伤害他的事,除了小时候的抛弃,还有那次求婚时他脱马被对方丢进海里。
小时候抛弃的事说开了,陆凇之也为当初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至于把他丢海里喂鲨鱼——记忆碎片如散落的花飘荡在黎漾脑海里,一张张掉帧的画面拼接在一起:陆凇之伸出的手,站在船沿目眦欲裂的厌恶神情,眼睁睁看着他往下沉,被鲨鱼群围拢……
原来不是这样的。
拼凑出的真相,是一段恶意剪辑。
黎漾默默听完陆凇之阐述当时的情形,是他被吓坏了逃到海里,陆凇之来不及抓住他,看到他被鲨鱼群撕咬,当时他在的海域附近突然产生巨大的旋涡,游轮无法靠近。
他被删改的记忆真相里,陆凇之挑到海里要救他,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黎漾缓缓放下手,直勾勾看向跟前男人。
他尝试身份对调,如果在他精心准备的婚礼上,他的人类伴侣逃跑了,抓人的路上,亲眼目睹伴侣被鲨鱼群啃咬,死在自己面前。
他嘤嘤两声,“对不起,我……”
陆凇之同时开口,淡淡的语调阐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我的小人鱼太过单纯,接受不了那样的事情,直接失去理智了。”
那样的事情,指的是黎漾认定陆凇之把他丢海里喂鲨鱼了。
黎漾接着说:“我只是很生气。”
陆凇之同时开口:“你只是接受不了我不喜欢你。”
两人对视片刻,黎漾默默移开视线。
陆凇之的话,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哎呀,眼睛疼。”
他生硬切换题,哭得红肿的眼睛确实疼,试图撒娇萌混过关。
跟前的男人低笑出声,取了冰袋替他敷眼睛,黎漾乖乖躺好,眼睛被冰袋封印,失去视觉,触感和味觉愈发敏锐。
熟悉的味道靠近,皮肤贪婪地张开毛孔吸收陆凇之的信息素,微凉的指节梳入发丝间,细致地替他梳理长发,就像猫猫间亲密的互相舔毛。
他暗暗松了口气,误会导致的火葬场,把某个锱铢必较的男人烧了那么久。
竟然没生气。
还以为陆凇之会把他吊起来狠狠抽一顿,或者把他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用铁链把他绑起来,每天不给他饭吃,一天就一杯水。再或者,这个男人要他答应什么过分的要求,就喜欢看他为难的样子。
不过这事其实是他不好,如果他能够再多相信陆凇之一点……
他的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头顶响起宠溺的声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
微凉的气息喷吐在耳边,“不是你的错。我的小人鱼很好很好,是我没救下你,该死的是我。”
黎漾感动得不敢动。
敏锐的神经绷紧,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按他对陆凇之的了解,对方应该很非常笃定地告诉他——错的是这个世界。
然后就是上个剧本里,这个变态反派把世界给崩坏了。
现在陆凇之上苦肉计,想让他心软。
又在谋划什么?
长睫微微颤动,学聪明的小人鱼不想接招,啪叽翻了个面,好困好困闭上眼睛立马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