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是我有问题！”

在一次次的失控中，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太过矫情，不识好歹，非要作死。他

承认自己很爱作死，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都是你的错！”

他生气地踹了陆凇之一脚。

没把人踹开，脚踝被对方握住，细细亲吻，那双淡漠的银眸望过来，满意的宠溺似乎在鼓励他再踹一脚。

只要他能解气，踹多少脚都行。

死变态！

黎漾暗骂了一句。他的脑子很乱，偏偏又很习惯这种被陆凇之把自己CPU烧坏的状态，竟然有一种诡异的适应。

指尖陷入柔软被褥，浅唇微启，“所以你什么都知道？”

“对不起，我的错。”

“又是这句！道歉没用！你丢下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后果！”黎漾背过身去，用枕头蒙住脑袋，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

这话不知道在他心里憋了多久，以为一辈子都没机会问出口的话，一时气昏头，本来就藏不住心事的人鱼噗噜噜什么都吐了出来。

说了没用，这个男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

才懒得解释。

“我的错，当年——”

“不要再说了！”

黎漾委屈地打断陆凇之的话，泪水洇湿眼睫，扯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他无法逃离房间，又赶不走陆凇之，他只能把自己藏起来，好像这样做就能够和对方拉开距离，拒绝被一次次敷衍。

房间里跌落微不可察的叹息。

陆凇之俯身，手肘撑在小人鱼身侧，薄唇贴在被子蒙住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道：“知道这件事你在记恨我，无论你再怎么生气都可以，但别把自己闷坏了。”

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扯动被子，蛄蛹在被窝里的小人鱼拒绝交流。

陆凇之眸色沉了沉，“不是我抛弃你，是你不要我了。”

指尖拽动被子，有所松动，一点点把被子往下拉开，墨色长发倾泻而下，露出一条冤屈小鱼。

黎漾眼眶泛红，“你欺负人，明明是你……呜……”

陆凇之扶额，叹了口气。

“这个话题谈论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没发继续下去。”他揉揉毛绒绒的脑袋，包容的声音让小人鱼稍微平静下来，哄道，“好好听我说完，可以吗？”

黎漾更委屈，“你还倒打一把，意思是说不是你不肯说，是我无理取闹，不肯听你说？”

陆凇之挑了挑眉。

黎漾好气，拍开陆凇之的手，“我又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我知道，我蛮不讲理，我敏感多疑，我，我……呜……我哪有那么差！”他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哭得好委屈。

陆凇之耐心地揉揉小人鱼脑袋，轻轻拍抚颤抖的后背，好不容易养出点肉，被一闹情绪，怕是得病一场，得重新再养。

骨节分明的手指安抚地沿着颈椎骨往下，胸椎骨，脊椎骨，到尾椎骨，指腹滑过细腻皮肤，如最顶级的丝绸面料，手感非常好。

动作熟练，耐心安抚。

小人鱼被撸得微微眯起眼睛，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崩断的神经随着指尖划动逐渐修复。

过分敏感的心支离破碎了一地，像打碎的花瓶，却又被神奇地一片片粘合。

小人鱼舒服地瘫软在床.上，不甘心地抱住脑袋，喃喃道：“不对，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不要这样……呜……”

他咬住自己的手，锋利犬牙刺破皮肤，痛苦带来片刻清醒。

陆凇之握住他的手，轻声哄道：“怪，都是我的错，别伤害自己。”

“不是的！”

黎漾往后用力挥手，“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带血的手背火辣辣的疼，他的手被陆凇之捧住揉捏，头顶响起纵容的声音：“手疼吗？”

“不是这样的！！！”

黎漾快疯了，生气地抽回手，眼泪哗啦啦的流，不管不顾地喊道：“我不是要你哄好我就行！是你不肯听我说话！是你一意孤行地把我幻想成你认为的样子！是你没有看见真实的我是怎样的！”

“你喜欢的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你……”

“从来就没看见过我。”

他捂住脸哭得很伤心，甚至不知道这些话说来有什么意义，缠绕在身上的那些乱麻一圈又一圈，快要把他勒死。

哪怕是这样子，他还是很不甘心。

在被周围环境控制的压迫下，在陆凇之的控制之下，拼了命地去抵抗，去撕扯，去挣脱出那如茧的束缚。

他不要当这个世界的工具人，也不要沦为人鱼欲.念下的沉沦者，更加不要当陆凇之的提线玩偶。

他，是他自己。

他叫黎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