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鱼生气了。

陆凇之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快缕清缘由。

黎漾一直很好懂，他的逻辑非常简单：只要先生气了，陆凇之就没办法再生气。

事实确实如此。

陆凇之因为郁一然跟黎漾表白炸开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被惹毛的黎漾很难哄，最难哄的点是黎漾生起起来全世界都不对，一通骂下来，最后的结论会诡异地变成：黎漾认定是他自己好欺负，才会被欺负。

非常典型的内耗型人才。

陆凇之无力地揉揉眉心。

没能揉开，锁死了。

他真觉得黎漾还不如把所有错赖到他身上，至少不会这么内耗。

这条人鱼开始内耗，就会琢磨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防不胜防。

坐在陆凇之旁边的老爷爷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道了声“抱歉”。

陆凇之扭动，看到老爷爷在接腿上的黑色布袋绳子子，手脚不利索，再加上有点着急，怎么都解不开。

陆凇之记得在晚会开始时，老爷爷就把这个黑色布袋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大腿上，布袋看大小像是一个不大的相框。

他倾身帮忙解绳子，很快就解开了。

“谢谢。”

老爷子笑起来满脸皱褶，温和慈祥的感觉让人很舒服，他顺口搭了一句话，“台上领唱的小妞是我外孙女，她奶奶也来了。”

黑色布袋取下，不大的相框被拿出来，一张黑白照片出现在相框里，照片里老奶奶盘起发，每一根银丝都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年老的眼睛依旧精神抖擞，看向镜头后拍照的人，眼神明亮，充满某种信任与期盼。

老爷爷注意到陆凇之落在照片上的目光，笑了笑，“小妞给她奶奶拍的照片，本来是彩色的，特意晒的黑白，她奶奶最喜欢这张照片。”

“家里都是学医的，小妞打小就喜欢唱歌，谁也说不通，就她奶奶站出来支撑她，做小妞最忠实的粉丝。可惜她奶奶几年前突然走了，我知道她奶奶肯定不愿意错过小妞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特意把她奶奶带来了。”

老爷爷话匣子打开说个没完，说完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人老了就喜欢唠叨。”

“没事。”

陆凇之向舞台旁的助理招了招手，助理意会，将提前准备好的花递给他，他把花放到老爷爷跟前，不大的花束没有太占地方，照片往上抬一抬压在花束上正好。

这是一束香水紫罗兰，不同于以往霸占眼球的大花束，九支紫罗兰简约地被粉色绸带束起。

“老奶奶应该会希望给她的小妞送一束花。”

老爷爷愣了愣，收下这份好意，笑道：“谢谢，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紫罗兰的花语是质朴、美德和永恒的爱。

陆凇之第一次这么多管闲事。

第一次被贴上温柔的标签。

他不置可否地呵了声，将目光重新转向舞台。

灯光熄灭，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温柔的口琴音如沁出石缝的清澈泉水，如夏风温暖的“呜”声低吟从风化的裂缝中吹出，舞台中央偏左灯光打落，岑思逸缓缓举起手，干净纯粹的声音珍珠般散落。

“这个世界是什么模样？走过山水一程，梦一场……”*

舞台黑暗角落，黎漾侧脸看向投入歌唱的岑思逸，注意到她的声音泪显沙哑，担心她是不是嗓子又出问题了。

竖瞳微微眯起，漆黑中看清她眼眶含泪，哽咽着全程凝望舞台下一个方向。

好奇的目光循着追过去，转过身，看到观众席前排中央的陆凇之，旁边坐着一位老爷爷，怀里捧着一张老奶奶的黑白照片。

岑思逸盯着那张照片，声音哽咽。

黎漾好像理解这场表演对岑思逸的意义，心底有什么涟漪泛滥而过。

大部分人都不是世界的主角，但是不是主角又怎么样呢？很多人浑浑噩噩生活，也有很多人在自己的剧本里追逐生命中的光。

“冒险的人，是否会感伤？

终其璀璨一生，谁收藏？

那深埋心底的愿望，要多久多就才会登场？”

黎漾的思绪陷在这段自问里，瞬间的合唱惊醒了他。

“沿途一身泥泞跌撞的是我，忍痛缓行不回头的也是我，就让一路曲折，每一道伤口洗净我的脆弱……”

三七班的同学从校服里掏出玻璃球稳固罩住的蜡烛，纷纷捧在胸前，点点燃起的星光形成一片，炙热从玻璃球上方的孔洞飘起落下，朵朵摇曳的烛火点亮青春年华对未来无限畅享的丰富期许。

他的目光被老爷爷身旁的陆凇之吸引过去，这一段不需要口琴，缓缓放下的口琴搁在隐隐泛痛的心脏。

那个男人竟然也跟着举起暖黄色的星星荧光棒，向他挥了挥。

一颗颗星星在观众席亮起，每个观众都举起他们手中的星星荧光棒，缓慢摇摆的星光像一片星河璀璨。

干净的合唱发出每一个年轻人都有的疑问：

“还想要继续吗？”

台上的青少年们坚定地缓不走到下看台阶，走到舞台前，将玻璃烛火摆放在舞台前的边缘，和台下的星星荧光棒汇聚成一条星光路。

微风拂过，干冰从舞台两侧往中央缓慢汇聚，同学们面对舞台排成两排人墙，中间留出一条未知的路，举起手唱出前行的坚定：“要逆风不退啊！”

“逆风不退啊！”和声响起。

黎漾回过神，岑思逸已经走来来，拉上他往人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