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尽的黑。
黎漾呻.吟着醒过来，掀开沉重的眼睑，报废的大脑运转缓慢。
冰凉的露珠如珍珠挂在发丝间，很快被头发吸收，潮湿的空气锲而不舍地再次凝挂露珠，偏执地想将这份珍贵的礼物送出去。
黎明前的黑夜浸泡在墨色中。
迟到的萤火虫慢悠悠来到这场绿色盛典，挑选了萤虫最密集的山丘落下，攀爬过起伏的山脉，停留在沾满粘液的圆圈缺口附近，决定在这块香甜的领地点亮尾部的萤过，闪烁的微光编织出绵长的诗篇，承诺将交付所以的忠诚与爱意。
无论生命短暂，亦或漫长，山海倾覆，它唯一的选择是等待即将到来的它做出选择。
微光闪烁，无声呼唤。
选我，选我，我是那个最最最爱你的人。
一只守护整夜的雌虫听到了那只雄虫的呼唤，疲惫地飞向山丘，落在它面前。
雄虫很高兴，探出试探的触角，雌虫回应了它，用触角抵在它的触角上碰了碰。于是雄虫更高兴了，不疾不徐地爬上雌虫的后背，闪烁的微光见证了一场宏大却微不足道的爱情。
黎漾一通见证了这段深刻的爱情。
毕竟就在他手背上发生。
萤火虫告别短暂的爱情，飞向清澈溪流，黎漾的脑子也缓慢开始。
他醒来的时候，就趴在帐篷门口中间，探出半个身体。
昏迷前的记忆回笼，他受不了地爬出帐篷，被拖了回去，再爬，再拖，在筋疲力歇后，爬到一半晕了过去。
很明显，在他晕过去后，这个男人没有放过他。
他翻过身，暴躁地抬脚把陆凇之踹开，“还没完没了了。”
他趁机爬出帐篷，扯过丢在草地上的长衬衫披上，穿上后才发现衬衫长过膝，不是他的。他也懒得换，指着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陆凇之，开口警告，“就停在那，不准过来。”
陆凇之眸色沉了沉，“吃饱了？”
“快撑死了。”
黎漾往后退了退，“快天亮了，有人过来怎么办？”
陆凇之呵了一声，“又是用完就丢？”
黎漾头皮发麻，咬了下唇肉，担心这个男人又发疯，放轻声音，“没有啦，只是下午要去学校，我们得走了。”
而且幸好昨天晚上没遇到别人，不然他要找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陆凇之捡起地上的长裤套上，“不会有别人。”
黎漾：“嗯？”
“包场了。”
黎漾气得冲过去，用力捶了陆凇之胸口一下，羞恼道：“那昨晚你不告诉我，我害怕了一整个晚上。”
陆凇之低笑，长臂搂住纤细的腰肢，把黎漾带进怀里，俯身吻在发顶，“你说过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
黎漾气死了，“别往我身过泼脏水，什么野外、拍照，我没说过那样的话！”就算说过，也不可能跟陆凇之，当然更不可能更其他人说。
陆凇之：“不喜欢？”
黎漾：“……”
这让他怎么回答，说喜欢显得他很想变态，说不喜欢……就挺喜欢的，人鱼很喜欢被见证的爱情。
“不喜欢！”
死都不能承认。
“但我喜欢。”
陆凇之勾了勾唇，“只能委屈你配合一下伴侣的独特癖好。”
黎漾想说不，但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昨晚的记忆历历在目，他自己干的那些破事，另一个当事人也在场，总不能懒在陆凇之头上。
他侧目，哼了一声。
“是你自己说的，死变态，我只是对你太好，配合你而已。”
这锅也不是他扣的，是陆凇之自己要戴。
“好。”
陆凇之笑出，侧身吻过黎漾红肿的耳垂，心甘情愿地宠溺，“我变态。”
黎漾耳根红了红，放任陆凇之胡作非为。
不能用完就丢。
否则会被教训的。
一番耳鬓厮磨，他觉得再被撩下去，今天就别想离开这片草地了。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他生硬地找借口。
陆凇之从背后将黎漾抱坐在自己腿上，深深地拥抱，难解的渴来源于漫长的等待，强烈的匮乏感转化为最直接的欲.望，每一次的交融都能让他感受到全副身心的爱着。
大掌轻抚剧烈颤抖的后背，他停止了动作，哄道：“想看日出吗？”
“想！”
小人鱼上钩，但不想一直被吊在钩里。
黎漾羞涩地捂住发烫的脸颊，用商量的口吻询问，“能不能出来？”
“如果我说不能？”
他更深地埋下头，“那就这样吧。”
无论他再怎么否认，这个男人对他有变态的占有欲，而他贪恋这样的占有欲。
一缕微弱的光刺入未散尽的萤火虫中，被阻隔封闭的世界一角在光芒的勾连下，重新回到现实，融入世界。玩到舞会即将散场，未尽兴的萤火虫汇聚在黎漾身边，留恋那份弥漫整个晚上的香甜。
纠.缠的喘.息愈发剧烈，低低的呜咽声拔高，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低沉闷哼释放，餍足的低笑融入弥漫空气的香，标记下这块专属领地。
陆凇之餍足地将蜷缩的小人鱼托起，在他耳边轻声道：“日出了。”
黎漾快羞死了，但抵不住诱惑抬起头，缓缓放下双手。
手镯的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链子挂在项圈，垂落在胸前，在柔和的光芒下一晃一晃地，亲啄布满红印的皮肤。
一抹浓烈橙红在遥远的地平线突兀燃烧，逐渐蔓延到萤火飘摇的幽暗世界，虫鸣暂歇，溪水动作放轻，风吹过草叶的时候都变得温柔。
微光暂停闪烁，萤火虫纷纷抬头仰望天边。
水漫金山的火焰烧红了连绵山脉，烧干了等待中晨露的最后一丝耐心，烧热了溪水的冰凉，大火燎原，吞噬无尽的黑暗。火势被厚重云层压在天边，收敛了光芒，逐渐隐没暗淡，就像烧红碳灰的余灰覆盖住内芯，氧气不足，逐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