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
虎鲸驮着陆昭仰靠岸,他趴在岸边要把陆昭仰拉上岸。
绑在左手腕上的绸带限制行动,他低头解绸带,也不知道陆凇之怎么绑的,怎么都解不开。
他低头咬住绸带,锋利的犬牙轻易把绸带咬断。
他回过头,看向深海还是头晕想吐,强忍着不适将昏迷的陆昭仰给拉上岸。
他抹去额角不存在细汗,余光扫到地上一大滩鲜红的血液。
他吓了一大跳,把昏迷的陆昭仰翻了过面,发现他肩上有一处很深的伤口,伤口还在流血,把被海水泡湿的衣服侵染成红色。
陆昭仰在海里泡了太久,身体失温严重,失血过度,昏迷不醒。
“他不会死吧?”
黎漾想起陆凇之生病时,自己给他喂血,第二天陆凇之的病就好了。他抱着试试的态度,咬破手指,犬牙嵌入柔嫩的手心,疼得他泪眼汪汪。
他把陆昭仰摆正,仰起他的头,捏住下巴让他张开嘴,鲜血滴入嘴里,沿着喉咙流入他的身体里。
几滴血落下,黎漾的伤口快愈合了,陆昭仰还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心一横,又在手上咬了一口,攥紧拳头,血液滴滴答答淌进陆昭仰嘴巴。
几分钟后,脸色发青的陆昭仰突然一阵剧烈咳嗽,侧身呕吐。
黎漾微不可察地往后退开,捏住鼻子。
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气,但现在变成鱼后,嗅觉比当人的时候灵敏上百倍,什么味道都会被无限放大。
乌云遮蔽月色,海边的气温在入夜后开始骤降,此时失去月色微薄的温度,海面升起厚重水气,很快形成浓雾,悄无声息地扩散,笼罩在天地间。
周围的可见度不到五米。
“咳咳咳……小安……”
陆昭仰趴在栈道边,捧起海水泼在脸上,用漱了口,脸色不再发青,但病态的苍白依然表明他的情况很糟糕。
他在衬衫扯下一段布料绑在肩膀的伤口,并不知道在几分钟前,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因为喝了黎漾的血,短短几分钟愈合了大半。
他瘫倒在地,手掌贴在额头,烫得吓人。
他伸出手,朝黎漾的方向抓了抓,嘴巴挪动,微弱的呼唤在一遍遍重复“小安”这个名字。
黎漾咬了咬下唇,双手撑地,摆动鱼尾巴,不情不愿地挪到陆昭仰身侧,抬起的手想狠狠拍开陆昭仰的手,落下时却还是握住对方的手。
“我在呢。”
陆昭仰眼眶酸涩,大滴大滴的眼泪溢出,眼前一片泪朦朦,却努力地凝望身边的“黎安”,曾经自以为的骄傲在看到“黎漾”被海浪卷入海中时被冲得支离破碎。
太多的后悔已经来不及说。
人在快死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他快死了。
他努力想撑起来,尝试了几次,却以失败告终。
他自嘲地笑了笑,虚弱道:“可以抱你吗?”
黎漾:……不可以。
空气中微妙地停滞。
陆昭仰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忽然,淡淡的甜香靠近,黎漾柔软的身体伏在他胸口。
刚止住的泪再次溃堤。
陆昭仰回抱住黎漾,悬浮的心终于慢慢落地,踏实在踩在软绵绵的雪地上。
他丢人地哽咽着,沙哑道:“还好,你没事。”
黎漾挣脱的动作一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保持双手撑在陆昭仰身体两侧的别扭姿势,尽量拉开距离。
他安慰道:“你不会死的。”
哨子声从遥远的陆地方向传来,浓雾尽头亮起几道灯光,光柱在沿岸照射到海面。
黎漾根据声音和灯光判断,他们被冲到了距离别野很远的海岸,几条游过来的鱼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推测。
他无措地甩了甩鱼尾。
陆昭仰是不会死,但他怎么办?
黎漾的额角渗出细汗,试图把尾巴变回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什么原因,人鱼尾巴摆动几下,泡在水里,完全没有变回去的意识。
黎漾:QAQ
哗啦!
岸边水声响起,黎漾循声望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喜,陆凇之游回来了。
接着他察觉不对劲,才想起他被陆昭仰抱在怀里。
很快他想起陆凇之都知道他不是黎安,对一个替身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等他看到靠近的陆凇之脸色阴沉,他整条鱼都麻了。
一道光柱扫过他们身上,移走后很快又转回来,灯光打在站着的陆凇之身上。
“找到了,在那!”
人群叫喊的声音逐渐靠近。
黎漾要挣脱开陆昭仰,顾不得害怕只能往海里跳。
不等他有所动作,陆凇之一把将他从陆昭仰怀里抢走,把他打横抱起,长长的莹白鱼尾本能地缠住陆凇之大腿,铺下层层梦幻白纱。
黎漾急得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