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皱褶的手掌落在黎漾毛绒绒的脑袋上,安抚地揉揉,很快撤回收。黎漾双手摸摸被揉乱的脑袋,听到陆弘义说,“收着吧,这是答应那个臭小子给你的。”
郁校长戏谑,“原来是谈好条件,才把儿子哄回家的。”
一颗黑子落在星位,陆弘义闷声闷气道:“到你了。”
郁校长嘿嘿两声,执起白子落下。
黎漾没法把扳指还回去。
既然这是陆家家主的权利象征,他打算等会儿找机会还给陆凇之。
这只扳指太大,他根本戴不到手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在手里,他很容易就会弄丢。
黎漾四处打量想找跟绳子。
旁边的汪丁山细心发现,询问后,给他找了跟装饰甜品的天蓝色的绸带,“小羊,这个可以吗?”
“谢谢,这条绳子好漂亮。”
黎漾把绸带穿过扳指,绑成绳圈,挂在纤细的脖子上。
这样就不怕弄丢。
众人:“……”
黎漾面对众人奇怪的眼神,一下子很紧张,要把扳指项链取下来,郁校长劝阻,“哇,这样好合适。”
郁一然跟上,“好看!”
轮到陆弘义:“……你喜欢就行。”
黎漾愣了一下,转而眉眼弯弯,不知不觉摘下伪装的面具。
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明明和陆爸爸是第一次见面,而陆爸爸和外公其实完全不一样,但那种顽固老人口硬心软的态度让他很亲切。
他忍不住脑袋往陆爸爸怀里拱,像只见到前主人的小狗狗,快乐得蹦蹦跳跳。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把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陆弘义这辈子哪里被如此不敬对待,满脸嫌弃地摸摸小狗脑袋,恶声恶气道:“要撒娇找你老公撒娇,跟我一个老头子撒娇。”
“那臭小子看到,又要跟我吵,说我抢他老婆。”
“谢谢爸爸,礼物我很喜欢。”
黎漾靠在陆爸爸身边,紧紧挨着坐。
可能是惹反派的坏习惯养成就不好改,他看到陆爸爸纵容又别扭,十分不自在的模样,忍不住就想懒在陆爸爸身边。
他发现对方真的不会赶自己走。
不是处于礼仪的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接纳。
跟待在外公身边一样安心。
黎漾逐渐放松下来。
他乖巧地看他们下棋,不时把玩怀里的鬼工球,吃着郁一然端来的甜品,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产生欢喜的感觉。
这是陆凇之成长的地方。
郁校长念念叨叨把陆家父子的事娓娓道来,陆弘义臭着一张脸,倒也没有阻止。
“凇之17岁的时候,本硕博连读毕业,那小子真的是天才,但也狂得没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天下老子最大,怼天怼地怼全世界。诶,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那年他毕业回家不久,跟他姐姐吵了一架,把雪霏气哭了,你爸爸一气之下,把他发配‘伊犁’。那时候你爸爸还是陆家家主,强制命令下来,那小子必须听话。”
“他走得潇洒,我们都在赌他什么时候跟你爸爸低头。”
“结果你猜怎么着?”
郁校长摇摇头,“那小子虽然没明说,但你爸爸察觉他有一辈子留在草原的计划,又强行把人给叫了回来。凇之回来后,突然又想去草原,被你爸爸强行阻止。他们父子第一次吵得很凶,都要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凇之还是去了一趟草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回来了。”
“他再次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稳成熟,城府变深,不再是那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不可一世的桀骜少年。”
黎漾听得很认真,含着一块水晶桂花糕,忘记了嚼。
后来就是他知道剧本的内容,陆凇之用五年之间掌控陆家,在某次宴会上对黎安一见钟情,随之全世界都知道陆凇之的白月光是黎安。
“他对你有够专情的。”
郁校长落下一子,唠家长般说得随意,被陆弘义下一步提了三颗子,哎呀呀叫着想悔棋,“我刚刚下错了,要放这里的。”
陆弘义板着脸,“输不起就别玩。”
郁校长厚着脸皮把被吃掉的三颗子放回来,把上一步棋移了个位置,救下三子。
黎漾不懂围棋规则,但这么明显的耍懒还是第一次见,让他更惊讶的是陆爸爸嘴上骂骂咧咧,把拿回的黑子换了个位置下。
他惊叹不已,盯着陆爸爸看了很长时间。
陆弘义不自在地摸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黎漾摇头,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爸爸,你好帅啊。”
装这么凶干嘛,明明是那么心软的一个小老头子。
陆弘义哼哼两声,努力压下嘴角。
他扯下腰间的玉坠,“这个玩意儿太重了,给你玩吧。”
黎漾把挂着金线流苏的玉坠拎起,温润的顶级黑玉被切割成一块巴掌大的无事牌。
他举起无事牌把玩,无事牌在阳光下透出一股独特的神韵,像是获得神明的赐福,只是那么看着,戴在身边,便有种无法形容的平静安宁感。
平安无事,无忧无虑。
黎漾珍惜地挂在腰间,收下了这份宝贵的心意。
他和陆爸爸才第一次见面,哪怕蹭了点主角光环,也至于获得陆爸爸如此明显的偏爱。
透粉的指尖抚过无事牌光滑的黑玉面,这块玉承载了厚重的爱。
爱屋及乌罢了。
他突然很想见到陆凇之,告诉他这件事。
陆爸爸跟外公一样好。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