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域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父亲对他，从来只咬定那是“为国捐躯”，是“死得其所”。可另一边，种种疑点与那阴魂不散的毒物残留，又总在暗示着截然不同的血腥真相。

太子继续道：“归宁将军对我说的，自然是场面上的‘殉国’之说。但他曾叹过一句：‘有些事，真相一旦被深埋，剩下的所谓证据，指向的便只能是别人想要的方向了。’”

杨天域心头猛地一震，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真相被埋没……剩下的证据就偏了……

难道是说，当年的事或许别有隐情，但所有能证明“清白”的线索已被刻意抹去，如今能被找到、被呈上的，只能是经过筛选、能构成“罪证”的东西？所以无论父亲是否通敌，在现有的“证据”链条下，他都百口莫辩？

“殿下可知，”杨天域声音发涩，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煜王手中掌握的，具体是些什么‘证据’？”

太子缓缓摇头，神色也带上几分凝重。

杨天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挖出当年被埋没的真相，才能让煜王手中那些‘偏了’的证据，彻底失效？”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眼，目光似乎能洞穿他的心思：“你刚才……是不是也想过另一条路？把煜王手里可能还活着的那些人找出来，然后——”他做了个干净利落的手势，“一了百了？”

杨天域心头一凛，没应声。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而且是最直接、最省事的念头。没想到被太子一眼看穿。

太子见状，也不追问，只是淡淡道：“那样做，难断根。你怎么知道，杀了那些人，煜王手里就没有备份的证据？没有其他知情者？杀人或许能解一时之急，却也可能留下更大的隐患，让他更有借口把事情闹得更大。”

杨天域不得不承认太子说得对。斩草除根说起来容易，可面对煜王这种对手，谁敢保证除得干净？万一有漏网之鱼，或者对方早就备好了后手，那反而是自投罗网。

“殿下思虑周全，”杨天域沉声道，“是臣想得简单了。”

“非是你想得简单，”太子语气平和，听不出责备，“是人在被逼到绝境时，总会先想最直接的法子。这不过是……经验之谈罢了。”

经验之谈？杨天域心中微动，看向眼前这位总是温文尔雅、似乎与世无争的储君。能说出这话，说明他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有手段、却懂得克制和谋划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