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引着他走向上次那处临水的偏殿,依旧是素雅的茶席。两人相对坐下,太子执壶斟茶,热气袅袅升起。他抬眼看向杨天域,开门见山:“杨将军做事,果然果决。这么快……便想好了?”
杨天域接过茶盏,并不饮,只是握着:“看来太子殿下,是稳坐此处,笃定我会来。”
“不算笃定,”太子微微一笑,眼底却了然,“但总觉得,你会来。”
杨天域心中暗叹,这些天家子弟,揣摩人心、把控时机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陛下意在削我杨家北疆根基,此为上意,臣无话可说。而煜王……则想用一桩陈年旧案,挟制镇北军,为其所用。”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太子,“不知,若臣今日选择与殿下‘深交’,殿下……打算如何待我,待杨家?”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才放下茶盏,正视杨天域:“杨将军是聪明人,不好糊弄。你想听场面话,还是真话?”
“自然是真话。”
“好,”太子点头,神色认真起来,“站在一国之君的角度,放任任何一支边军势力尾大不掉,都是取祸之道。陛下对北疆的忌惮与制衡,无可厚非。若将来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恐怕也会如此考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那是后话,太远了。眼下,你我都清楚,当务之急是扳倒煜王,肃清朝局。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先厘清他手中最大的把柄——也就是你父亲当年那桩牵扯人命的旧案。案子清了,他的威胁自然就断了。”
杨天域心中震动,太子竟然对当年之事如此清楚?他忍不住追问:“殿下……也知道那桩事?”
“煜王在查的事,
我怎么可能不盯着?”太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动作不小,我自然要弄清楚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那……”杨天域喉咙有些发干,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殿下相信,我父亲当年……并未叛国?”
太子看着他,目光坦诚:“不瞒你说,归宁将军回京荣养后,我曾私下找过他几次,了解过一些当年北疆的旧事,包括那桩‘意外’的皮毛。或许……也正是因为我接触过他,才让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招来了杀身之祸。”
杨天域恍然。难怪太子会亲自去给一个已故武将上香,那不仅是恩荣,恐怕也带着几分查案受阻的遗憾,与对间接牵连的歉意。
他立刻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归宁将军……当年到底对殿下说了什么?关于那件事,他知道多少?”
太子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声音平稳:“归宁将军所言,与你父亲当年上报的奏呈,大体一致。都说的是边防图不慎泄露,令尊紧急派遣一支精锐前往拦截,途中遭遇北戎伏击,全员……殉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天域,目光清明:“但京中,包括后来煜王暗中查探所持的,是另一种说法。他们说,那支精锐,本就是令尊派去与北戎交接的。所谓‘截回’,实为‘送出’。事后为防走漏风声,令尊下令灭口——先以剧毒控制,再行补刀,确保无一生还。上报的‘殉国’,不过是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