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域在殿中侍立良久,直到国君拂袖离去,才随众臣退出正德殿。殿外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
才出宫门,和几位大人告别,各种回去布置追查,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他身侧低语:
“杨将军,煜王殿下有情,请移步一叙。”
杨天域脚步一顿。
向北在他身后半步,微微抬眼,目光警惕。
杨天域心下思量,此时此地,煜王如此直接地派人来请,必有要事。对方毕竟是亲王,这面,他不能不见。
他颔首:“有劳带路。”
来人引着他在夜色中的街巷里穿梭,几经绕转,最后在一处大门紧闭的僻静私宅前停下。那人上前,对着门缝低语一句:“人带到了。”
门立刻无声地打开一道缝,杨天域闪身而入,身后大门随即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夜色与可能的目光。
门内景象与外观的朴素截然不同。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精巧的园林。月色下,可见假山玲珑,曲水环绕,抄手游廊连接着几处飞檐翘角的楼阁,灯火从雕花窗格中透出,映得园中树影婆娑。
引路人带着他穿过园中小径,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尚未走近,便听得里头传来隐约的丝竹之声、女子清脆的娇笑与曼妙歌声。直到一座灯火通明的二层阁楼前,引路人才停下,在门外禀报:“殿下,杨将军到了。”
楼内的笑声、乐声、歌舞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迅速低了下去,直至安静。
门被从内拉开,几名衣着鲜丽的歌女舞姬低着头,鱼贯而出,带起一阵香风。待她们散去,才看清室内情形——煜王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后,桌上摆着精致的酒壶杯盏与数碟点心。他衣衫略松,面带酒意熏染的微红,抬眼望来,眼神却在灯火下显得清明而深沉。
“杨将军,深夜叨扰,请进。”煜王抬手示意,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却又别有深意。
杨天域步入阁楼,对着煜王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煜王站起身来,走近几步,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意味不明:“杨将军不必如此拘礼。将军在京中这些时日,似乎……总是与人保持着距离?”
杨天域垂眸,声音平稳:“为人臣子,当守本分,自知身份。”
“自知身份?”煜王笑出了声,笑声在骤然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他抬手示意杨天域入座,自己竟亲自执起玉壶,为杨天域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香气四溢。
他将酒杯推向杨天域,脸上的笑容未减,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张狂:“杨将军的‘自知’,莫不是觉着在这皇室之中,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是吧?”
杨天域心头一沉,面上却愈发恭谨:“殿下言重了,此话让臣惶恐。”
“惶恐?”煜王放下酒壶,目光落在杨天域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咱们既已在此相见,何必再藏着掖着?你明里暗里,拐着弯推拒本王好意之时,可曾有过半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