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域听完,没应声。
这点街头小事,本也轮不到他这金吾卫大将军亲自过去处置。他本该移开目光,继续巡查,或是干脆转身离开。
可他的视线,却仍落在那个言家小姐身上。
她站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身姿纤细,年岁看上去……正和当年他在亲王府廊下,远远望见苏可卿时一般大。
就是这一晃神的联想,心底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杨天域忽然抬脚,朝那喧闹处走去。身后的金吾卫下属们立刻跟上,甲胄轻响。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被卫兵无声地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身着墨青常服、身量极高的男子缓步走近,周围的卫兵都躬身低唤:“将军。”
言书浅闻声望去,心头便是一紧。武官身上自有一种沙场磨砺出的凛然气势,迫人得很。
那些卫兵随着走动,腰间佩刀与甲片相碰,发出的声响,听着都让人发慌。
杨天域走到近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沉静,却一眼就看出她的胆怯。
她这副受惊的模样,竟让杨天域心里掠过一丝笑意。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你兄长倒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
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对下属吩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这醉汉带下去,醒醒酒。”
“是!”卫兵领命,利落地架起那还在嚷嚷的公子哥儿,不由分说便往外拖,任他怎么叫唤也无用。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简单粗暴地平息了。
言书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地上前一步,对着杨天域的背影,轻声却清晰地道:“多谢将军解围。”
杨天域侧过身,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了一瞬,语气公事公办:“职责所在。姑娘可以上轿了。”
“是。”言书浅朝他行了个端正的礼,这才在晴儿的搀扶下,匆匆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轿夫抬起轿子,很快便汇入流动的灯影人潮中,远去。
杨天域站在原地,望着那顶青呢小轿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微光。
有意思。
言少池……这个妹妹,倒是不错。
那日河畔偶遇之后,杨天域似乎在这偌大的京都里,找到了点新鲜的趣味。
夜里,他在书房中,对着案头跳动的烛火,伸手用银签子细细挑了挑灯芯。火光“噼啪”轻响了一声,照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他负手而立,对身旁的向北吩咐道:“去查查言府那位小姐。平日喜好什么,常去何处,尤其是……行踪。”
向北闻言,稍稍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言府与自家公子那段不愉快的旧事,却不知查那位深居简出的小姐作甚。但他素知公子行事必有深意,当即抱拳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向北悄无声息地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