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杨天域在国君那领了金吾卫大将军一职,也算是在朝堂上有了一席立足之地。
几日后,正值元宵之夜,这一夜没有宵禁。京都万人空巷,百姓纷纷涌向街去欢庆。
据说宫中有人微服出宫,与民同乐。金吾卫负责京都戍卫,早在几日前便开始布防,今日更是全员戒备,各处要道皆可见甲胄鲜明的卫兵。
杨天域换了一身墨青常服,亲自带着两名亲随,亲自巡查各处布防的情形。
他走得不快,目光一路扫过街巷、桥梁、宫墙外围,不时低声对随从吩咐几句。
巡查至京都最繁华的玉带河畔时,天色已渐晚。
此时河两岸已聚满了人,男女老少手持各式精巧的花灯,到河畔祈福。星星点点的暖光倒映在粼粼河水中,随波缓缓流动。
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还有幽幽传来的丝竹声,交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祥和景象。
杨天域驻足河畔,望着眼前这片璀璨。夜间京都,灯火亮得如同白昼,玉带河上的夜景与北疆苍凉的夜空截然不同。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深邃的眼里,映着满河晃动的光点,明明灭灭。
河畔边,太乐署主官言少池的胞妹言书浅,带着丫鬟晴儿刚乘游船上了岸。
言书浅方才亲手放过一盏荷花灯,此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晴儿说:“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晴儿正瞧着岸边热闹景象,有些不舍:“小姐,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呢……”
言书浅摇摇头,语气温软却坚定:“哥哥今日忙着节日宫中礼乐的事,嫂嫂一个人在府里,身子又正金贵着,身边没人陪着可不行。咱们得早些回去。”
晴儿听了,连忙点头:“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主仆二人说着话,顺着河岸往停轿子的地方走去。岸边空地上,各府来接人的轿子、马车排了一溜。晴儿小跑着过去,招呼言府的轿夫把轿子抬过来。
轿子刚在言书浅面前停稳,还没来得及上轿,旁边突然歪歪斜斜撞过来一个人——是个穿着锦袍、醉醺醺的公子哥儿,一头就撞在了轿杠上。
那人“哎哟”一声大叫,捂着胸口就嚷开了:“谁家的轿子!怎么往人身上撞啊?撞坏了本公子……胸口疼,疼得厉害!”
轿夫是个实诚人,赶紧说:“这位公子,您可别瞎说,咱们轿子好好停在这儿,是您自己撞上来的。这可是太乐署言主官府上的轿子,不好胡乱讹人。”
这一嚷嚷,周围好些人都看了过来。守在附近的几个金吾卫士兵怕闹出事,连忙快步走过来盘问。
而就在几步开外,原本正望着河面出神的杨天域,耳中骤然捕捉到“太乐署主官府上”这几个字。
他赫然转过头去。
“太乐署主官”这几个字,冷不丁钻进杨天域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他脚步定在原地,没动,只冷眼看着不远处那场闹剧。
目光扫过,自然而然地落在那顶青呢轿子旁——那里站着一个女子,正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似乎想避开眼前的纷扰。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长得是好看,但更打眼的是一种与这喧闹夜晚格格不入的净秀。她蹙着眉,眼神清澈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无措,像只误入人群的鹿。
杨天域像是随口一问,对身旁跟着的金吾卫下属道:“那是什么人?”
下属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忙低声答:“回将军,那是太乐署言少池大人的胞妹,言家小姐。听说言大人极宠爱这个妹妹,兄妹感情很是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