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胡糊那些“挑剔”的提醒,她真的买回了一批以次充好的便宜灯油,结果没两天就发现烟气特别大,还差点引燃货架旁的布帘;没有他核对,账目出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错漏,让她白赔了几钱银子;更让她心烦的是,自从那日争吵后,胡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更明显了,连带着铺子里的气氛都冷清了不少,熟客来了都觉得不自在,匆匆买了东西就走。
沈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次来买纸墨时,委婉地问起胡先生是不是身体不适,怎么看着气色不佳。觅迷只能含糊应付过去。
最让觅迷憋闷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不习惯了。
不习惯早上听不到后院那规律的“默拍”声(虽然以前觉得吵);不习惯做饭时没人挑剔火候和食材;不习惯算账时没人指着那行小误差让她改正;甚至不习惯晚上打烊时,身后没有那个沉默却可靠的身影一起上门板。
她试图告诉自己,这样挺好,回归正常了。但心里某个角落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而胡糊那边,情况似乎更糟。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偶尔觅迷深夜起来,还能看到他屋里亮着灯,或者看到他独自站在院中望天,背影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孤清。有两次,她甚至隐约听到他压抑的、极轻的咳嗽声。
他是在因为那天的争吵生气?还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觅迷心里有些打鼓,却又拉不下脸去问。
矛盾的裂痕已经出现,并且在这寒冷而沉默的冬日里,悄悄蔓延。两人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
这天傍晚,觅迷正在清点所剩无几的炭火,发愁接下来的取暖问题。那铜手炉她最终还是没买,赌气似的。但现在看来,胡糊说的“另行设计”根本就是句空话,他这些天连正眼都没看过她。
正烦躁间,铺门被推开,沈清带着书童墨竹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觅掌柜,”沈清压低声音,“胡先生可在?有件要紧事,想请他帮忙掌掌眼。”
觅迷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后院紧闭的门,硬着头皮道:“他……可能不太方便。什么事?”
沈清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绸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块半掌大小、色泽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些模糊扭曲的纹路,边缘还有暗红色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血迹的痕迹。
“此物是家仆今日清理老宅库房时,从一个废弃多年的箱底翻出的。”沈清语气带着担忧,“据老仆回忆,似乎是很多年前,一位云游道人暂住时遗落之物。当时并未在意,就随手收了起来。可今日翻出后,墨竹不小心碰了一下,当晚就开始发低烧,说明话,直喊冷。我请了郎中,也只说是感染风寒。但我总觉得……此物透着股邪性,让人看着心里发毛。想起胡先生见多识广,特来请教。”
觅迷看着那铁牌,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不详的气息。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在平时,她肯定立刻去叫胡糊。可现在……
她咬了咬唇,正要说话,后院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胡糊走了出来。他脸色比前几日更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铁牌上,眉头立刻皱紧。
“血煞镇物。”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且已凝成实质煞气,触碰者必受其害。”
他看向脸色瞬间煞白的沈清:“带路,去你宅中。那书童需立刻救治。”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经过觅迷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却终究没有看她,也没有说一句话。
觅迷看着他毫不犹豫走向寒夜里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和赌气,忽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担忧和自责的情绪冲垮了。
他明明……身体好像就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