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糊没有回答,反而看向脸色惨白的周娘子:“令妹去世前,可曾有何异状?可曾留下何物于此屋?”
周娘子努力回想,摇头:“没、没有……妹妹她来投奔我时,本就身子弱,路上又受了风寒,来了没多久就病倒了,请了郎中,吃了药也不见好,后来就……就去了。她没什么东西,就随身一个小包袱,她走后,我……我睹物思人,把她的东西都收在我屋里了,这西厢房就一直空着锁着。”
“包袱里有何物?”胡糊追问。
“就是几件换洗衣裳,一点零碎首饰,还有……还有一本她常看的旧诗集。”
“诗集?”胡糊眼神微动,“可否一观?”
周娘子连忙点头,小跑着去自己现在住的耳房,很快取来一本蓝色封皮、边角磨损的诗集。
胡糊接过,并未翻开,只是用手指拂过封面和书脊,又轻轻嗅了嗅书页边缘,然后递还给周娘子。“此物无异常。”他沉吟片刻,“令妹病重期间,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她去世前后,家中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之事?无论大小。”
周娘子苦思冥想,忽然道:“特别的话……妹妹临去前几日,时常昏睡,偶尔醒来,会说些胡话,什么‘好黑’、‘喘不过气’、‘他们来了’……我以为她是烧糊涂了。不寻常的事……”她皱紧眉头,“好像……好像妹妹走后,家里是丢过一点小东西,但也不值钱,就是针线盒里少了几根针,厨房少了个旧碗……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是被野猫碰掉了。”
胡糊与觅迷对视一眼。
丢失不值钱的小物件?女子哭声和摔打声?残留强烈却无明确指向的负面情绪?
这听起来,似乎不像是简单的亡灵作祟。
“今夜子时,我们会再来。”胡糊做出决定,“周娘子,你且去别处暂避,或就在东耳房,无论如何,听到任何动静,不要出来,更不要靠近西厢房。”
周娘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离开周家小院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南槐巷里只有零星几点昏黄油灯光芒,更显幽深寂静。
“你觉得是什么?”回去的路上,觅迷忍不住问。
胡糊走在略前方,身影几乎融入夜色。“非亡灵,亦非精怪。”他声音低沉,“更像是一种‘痕’。”
“痕?”
“强烈情绪、尤其是临终前巨大恐惧与不甘,结合特定环境(如长期阴湿封闭),有时会残留在物品或空间里,形成一种微弱的影响场。它没有意识,只是不断重复‘记录’下的情绪片段,可能在特定条件(如阴气较重的子时)下被‘触发’,产生类似幻听幻视的效果,甚至能微弱地影响实物。”
觅迷听得似懂非懂:“你是说,是周娘子妹妹死前太痛苦太害怕,那股‘劲儿’留在了那屋子里?到了晚上就‘释放放’出来?”
“可以如此理解。但通常此种‘痕’极为微弱,且会随时间消散。”胡糊话锋一转,“然而,周家西厢房的‘痕’,强度超出寻常,且伴有实物移动迹象(丢失小物件)。这不合常理。”
“那……会是什么原因?”
胡糊停下脚步,回望南槐巷深处那依稀轮廓。“有两种可能。其一,有外物借助或放大了此‘痕’。其二,”他顿了顿,“那屋子本身,或那屋子下面,可能有点别的东西,与这‘痕’产生了共鸣。”
他看向觅迷,夜色中眸子格外幽深:“今夜,便知分晓。”
觅迷心头一凛,紧了紧衣襟。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了。希望这次,别又是什么太难缠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