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阻止他?好像没理由,这事关整条街甚至更多人的安宁,而且他似乎有能力处理。跟他一起去?别开玩笑了,她一个普通人,去了恐怕只是拖累。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担忧,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对这个捡来的祖宗,除了日常的吐槽和磨合出的那点“默契”,其实知之甚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本事,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
“……你小心点。”最终,她只干巴巴地挤出这几个字。
胡糊似乎愣了一下,深邃的眸子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嗯。”
夜幕彻底降临。铅云完全吞噬了月光,整个西街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昏暗之中,连往常的虫鸣都稀少了许多,空气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胡糊在铺子内外走动,指尖流光时而闪现,在门楣、窗棂、墙角等处留下一个个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觅迷按照他的吩咐,早早关了门窗,待在里屋,却毫无睡意,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越来越接近子时。
外面的风声似乎变了,不再是寻常的夜风呼啸,而是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地底或墙缝里渗出的呜咽声,若有若无,听不真切,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气温也在下降,是一种湿冷的、粘腻的寒意,穿透门窗缝隙蔓延进来。
觅迷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冷。她想起胡糊说的“阴晦之气”、“侵蚀性场”,心头更是一阵紧缩。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咔嚓”声,紧接着是胡糊一声低低的、短促的冷哼。
觅迷心头一跳,几乎要冲出去,想起胡糊的叮嘱,又硬生生忍住。
下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如同水波般以店铺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将渗透进来的那股阴冷粘腻感隔绝在外。是胡糊布下的结界生效了。
但几乎在结界稳固的同时,西边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巨石滚动的隆隆声,随即,一道惨白中透着诡异幽绿的光芒,在那边天际一闪而逝,瞬间又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光芒闪过的刹那,觅迷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尖锐、非人般的嘶鸣,远远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心头烦恶欲呕。
后院传来衣袂破风之声,极轻微,却迅疾无比,迅速远去。
胡糊出去了。
觅迷猛地从床上坐起,冲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更显诡异。原本该高悬的满月,被浓厚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色云层彻底掩盖,一丝光亮也无。
整条西街,仿佛沉入了一口深不见底、冰冷粘稠的墨池之中。
只有百晓杂货铺,被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弱却坚定的无形屏障笼罩着,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觅迷紧紧攥着窗棂,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她望着胡糊消失的方向,那片吞噬了月光的浓重黑暗,心中第一次对这个神秘男人升起了强烈的、超越日常拌嘴和利益衡量的担忧。
他……能应付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