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魇事件带来的短暂平静，在一个月圆之夜被彻底打破。

这次的问题，不是来自某件具体的物品，也不是某个人的求助，而是——整个西街，或者说，以百晓杂货铺为中心的这片区域，出现了怪事。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住在巷尾的孙老头说他养了多年的画眉鸟，连续几夜在子时前后无故惊飞，撞得鸟笼砰砰响。豆腐摊林大娘抱怨，最近半夜总能听到极轻微的、像是很多人在远处窃窃私语的声音，可打开窗又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异样的寂静。连向来胆大的铁匠张叔，也说自家炉膛里的火，这几日每到后半夜就莫名晦暗，难以烧旺。

流言像初秋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带来一种隐约的不安。但白日里一切如常，太阳升起后，那些异样仿佛只是夜晚的错觉，人们照常劳作生活，只是眉宇间多了点疑虑和相互试探的询问。

觅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首先是她发现自己最近睡眠变浅，容易惊醒，醒来时总觉心头莫名发慌，屋里空气也似乎比往常沉滞。其次，后院那棵歪脖子树，叶子竟在夏末时节开始无端掉落，且落下的叶子很快就枯黄蜷曲，失了水分。最重要的是，胡糊的神情。

画魇事件后，胡糊的生活看似恢复了规律，但觅迷注意到，他夜间停留在后院的时间变长了，常常独自立在院中，仰头望着夜空，尤其是月亮的方向，一站就是许久。他的眉头时常微蹙，那种“评估”和“审视”的眼神，不再仅仅针对铺子里的货物或街市的食材，而是更多地投向了周围的空气、墙壁、甚至地面。偶尔，他指尖会无意识地划过一些奇怪的轨迹，带起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流光。

“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对劲？”这天打烊后，觅迷终于忍不住，一边收拾柜台一边问道。

胡糊正用手指丈量着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旧痕，闻言动作顿了顿，转身看向她，没有否认：“嗯。”

“这次是什么？又是哪家拿了不干净的东西？”觅迷的心提了起来。

“不是具体之物。”胡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一丝反常的凉意。此刻正是黄昏，天际残阳如血，西边天空却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是这片地域的‘气’在紊乱，确切说，是某种阴性的、带着微弱侵蚀性的‘场’，正在缓慢生成并扩散。”

“场？”觅迷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无形无质，但确实存在的影响范围。”胡糊尽可能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如同夏日暴雨前空气闷热凝滞，寒冬雪落时万物肃杀。只是这次出现的‘场’，非天地自然生成，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汇聚而来，又或者……是某种东西泄露出的气息。”

他指向西边那片不祥的云层：“源头，大概在那个方向。距离不远，应在城内，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

觅迷心里咯噔一下：“会怎么样？对人有影响吗？”

“短期内，体弱者会失眠惊悸，心神不宁。鸟兽虫蚁感知敏锐，反应会更明显。长期处其中，生气会缓慢流失，易染病患，草木也会凋敝。”胡糊语气平静，但内容却让觅迷后背发凉。“而且，此‘场’属性阴晦，若任其滋长，可能会吸引或孕育出一些更低级、但更麻烦的秽物。”

“那怎么办？你能……像上次那样，画个符驱散它？”觅迷急切地问。

胡糊摇了摇头：“范围太广，且非固定一点。需先找到源头，或至少确定其核心节点，方能着手。盲目布设，事倍功半，且可能打草惊蛇。”

他走到后院，示意觅迷跟来。指着地上那些过早枯萎的落叶，又指向墙角阴影里几株明显蔫了的小花。“这些便是征兆。吾这几夜观测，发现每月阴气最盛之时，此‘场’的影响会达到一个峰值，然后回落。昨夜月近满，子时三刻，阴气达到顶点。”

“今晚就是满月！”觅迷脱口而出。

“对。”胡糊抬头，望向天空。铅云正在移动，渐渐遮蔽了刚刚升起的月亮轮廓。“今夜子时，是观测和定位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那‘场’最活跃、最容易显露端倪的时刻。”

他看向觅迷，眼神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今夜你留在屋内，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出来，更不要靠近后院。我会布下结界，护住这间铺子。”

“你要出去找？”觅迷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需到更高处，或更接近可能源头的地方探查。”胡糊没有否认，“此事拖延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