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律不记得自己昨晚几点睡过去的。

他醒来时，利寻像往常每个早晨一样看着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早上好小律。”

如果忽略他依旧沙哑的声音，和明显红肿的眼皮，宁律险些要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利寻的手轻轻拂过宁律的手腕，昨晚他握了一整夜，今早松开一看，白皙的手腕上留下清晰可见几道痕迹。

“对不起。”

宁律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利寻像往常一样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宁律盯着利寻。

片刻后，他轻声道。

“喝粥吧。”

“好，小律要再睡会儿吗？”利寻起身，又替宁律拉好被子。

“不用。”宁律从床上坐起来，“我帮你打打下手。”

利寻没有拒绝，笑了笑道，“好。”

整个早餐期间，他们都默契地没提昨晚的事情。

利寻去上班后，宁律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表一下一下走着，直到分针往前一跳，跃至整点。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

这是宁律第一次来到利家老宅。

保镖贴心地替他拉开车门，宁律下车看了一眼面前的宅子，整体风格与之前利寻住的别墅很像。

来的路上车里十分安静，除了一开始有个保镖告诉宁律，利老爷子想见见他，之后他们就再没说过一个字，宁律也没有问。

反正问也问不出来。

电视剧他没少看，例子也没少分析，老爷子这次想必是有备而来，估计连利寻都不知道。

而他之所以跟着保镖来见利老爷子，也是因为昨天安保队长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利寻，会是漏洞吗……

“宁同学，请。”

宁律看着面前面色和蔼的管家，轻轻点了点头。

他跟在管家身后，自动扫描过整个空间。

很安静，整栋房子仿佛沉睡一般，只有细小的灰尘在光影间跳动。

利老爷子正独自一人在房间里下棋，管家将人带到他面前，老爷子气定神闲地下了一子，并未抬头。

“你先下去吧。”

管家微微鞠躬，随后快步离开，整个房间只剩下宁律和利老爷子两人。

宁律看见在他身后，有几副被白布盖住的正方形东西。

宁律辨认不出那些是什么。

自踏进这个房间起，他的后脖子便传来一阵微小的刺痛感。

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尖刺狠狠扎进去，连着神经让他的整个系统都变得有些僵硬

利老爷子专心看着面前的棋盘，语气平缓地开口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宁律一愣，思考了半秒他所说的“真”是哪个真？开口道，“我叫宁律。”

利让谷笑了笑。

宁律不知为何，心中的怪异感加剧，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利让谷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孩。

十七岁还未成年的年纪，身体颀长优美，青涩得如同一颗未被人采撷过的甜美果实。

不仅是未被采撷，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塑形。

可偏偏正是这样，才更是适合打造成心里期盼的样子。

“是利寻给你取的名字吗？”

宁律心中一惊。

利老爷子怎么会知道？

见他不说话，利让谷并未表露出任何不耐烦，反倒像是寻常关心小辈那样问道。

“手术也是利寻让你去做的吗？恢复期的时候有没有不适？”

宁律沉默一瞬，开口问道，“什么手术？”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作假的惊讶，锐利的眼神从宁律的脸上划过，又快速扫视了一遍他的全身。

的确很难看出调整过的痕迹，但利让谷清楚，就算再像，眼前的少年终究只是一件仿得无限接近完美的赝品。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孩子，无论利寻许诺过你什么，我先替他向你道歉，你的人生不应该被困住。”

宁律皱了皱眉，不明白利老爷子为什么要突然和自己说这个。

他想起昨天利洺找到自己时，也是这样莫名其妙。

好像在他们眼里，利寻就是个天生坏种，不配拥有爱，就连幸福都只会是明码标价的利用。

为什么？

凭什么。

后颈的刺痛感加重，宁律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攥紧，一边忍下不适一边开口道。

“我一直不明白，如果是因为利寻的母亲，你们恨他……”

怨恨利翎因为利寻而死......

“那为什么要将他接回利家，要看似给他这一切，却又从来不问问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再次听到小女儿的名字，利让谷手中的棋子猛地砸在棋盘上，看向宁律的眼神多了一丝锋利，但宁律依旧坐得端正，毫不退缩地直视回去。

他蓦地想起利寻曾经和他说的那个梦。

梦里，他没有回到利家。

没有成为众星捧月的利少爷。

也不曾，那样卑微的卷入谁的因果，像败家犬一样流转于谎言和骗局之中。

他曾经也期盼过未来的生活。

明明不是利寻的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将罪罚落在他的头上。

利让谷看着这双坚定的琥珀色眼眸，恍然有一瞬失神，仿佛看见了很早以前还在孤儿院时见到的利寻。

沉默片刻后，他将手边的几份文件轻轻推到少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