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回头瞪他:“我本来就乖。”
赵晏淡淡道:“他是羡慕你有人给饼。”
沈立:“阿晏!”
驿站里的气氛因这几句笑闹缓和了许多。冷亦安一直站在廊下,狐狸眼微挑,神色冷淡,像对这些琐碎毫无兴趣。可他目光扫过沈念时,却停了一瞬,像确认她是否真的适应。
沈念端着茶碗走到他面前,笑着抬眼:“殿下也喝一口?这茶苦得很有意思。”
冷亦安看了那茶一眼:“我喝惯了。”
沈念眨眨眼:“那殿下一定很能吃苦。”
冷亦安终于看她一眼,语气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思:“能。”
沈念被他这句“能”说得心里一跳,嘴上却仍轻快:“殿下这么能吃苦,那我以后可就放心了。”
冷亦安没接话,只对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端来一碗温热的奶酒,放到沈念手边。
沈念挑眉:“这是?”
冷亦安淡淡道:“解苦。”
沈念笑得眼睛弯弯:“殿下倒会照顾人。”
冷亦安移开视线:“别多想。你苦着脸,影响士气。”
沈念:“……”
她被噎得想笑,却还是把奶酒喝了一口。奶香与酒香混在一起,暖得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她抬眼想再逗他一句,冷亦安却已经转身去安排护卫,像把话题掐断在风里。
傍晚,风沙稍歇,天边却仍压着一层灰。驿站外的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像在提醒人别放松。沈念在屋里弹琵琶,银铃系在窗边,风一吹便响。她弹得仍是轻快的调子,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调子在戈壁里听着更脆,更像在逞强。
夜里,驿站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呼喝,像有人被捂住了嘴。紧接着,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沈念心头一跳,立刻停了手。侍女脸色发白:“郡主,是不是——”
沈念强装镇定:“别怕。”
门外传来沈立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姐姐!你在不在!”
沈念立刻应:“我在!”
下一瞬,赵晏的声音从廊外传来,低而稳:“护车!关门!”
驿站外火光一闪,箭矢破风而来,钉在门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侍女尖叫一声,沈念却强迫自己站着不动。她听见冷亦安的声音冷冷响起,像一把刀切开夜色:“护好郡主。来人,上房梁。”
西域护卫如潮水般涌上,与偷袭者缠斗。刀剑碰撞声、呼喝声、惨叫声在夜里炸开。沈立在门外急得几乎要冲进来:“姐姐!你别出来!”
沈念隔着门板扬声道:“你也别出来!”
门外忽然安静一瞬,随即传来沈立的一声痛哼。沈念心头一紧,几乎要冲出去,却被侍女死死拉住。
“郡主!危险!”
沈念咬牙,听见赵晏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冷得像冰:“沈立,站我身后!”
沈立喘着气:“我不——”
赵晏冷声:“听话。”
门外又是一阵兵器交击声,沈念只觉得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上。她握紧银铃,指节发白,忽然听见冷亦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近得像就在耳边:
“沈念,别出来。”
那声音仍旧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沈念喉咙发紧,乖乖应了一声:“……好。”
片刻后,厮杀声渐停。驿站里灯火摇晃,地上血腥味与风沙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让人想吐。门被推开时,冷亦安站在门口,衣袍上沾了点血迹,却神色不变。他目光落在沈念脸上,像要确认她毫发无伤。
赵晏在院里处理护卫的伤亡,神色冷硬。沈立站在一旁,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却仍硬撑着抬头:“姐姐……你真的没事?”
沈念走出门,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脸色一下变了:“你受伤了!”
沈立立刻摆手:“小伤!不碍事!”
沈念皱眉:“什么不碍事!你——”
赵晏走近,把一包止血药递到沈立手里,语气淡却不容置疑:“自己敷。别让你姐姐看见你逞强。”
沈立嘴硬:“我才没逞强。”
赵晏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差点冲出去送死。”
沈立:“……”
他低头敷药,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姐姐出事。”
沈念心里一软,却仍旧板起脸:“沈立,你听好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你不许冲在最前面。你要是出事,我——”
她说不下去,只好把话咽回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先把伤养好。”
沈立点头,眼眶却红得厉害。
冷亦安在一旁看着,忽然对护卫下令:“收拾尸体,清理血迹。今晚加倍守夜。明日一早出发,赶在风沙再起前离开。”
护卫齐声应是。
沈念看着院里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一路并不只是趣事,还有真正的危险。她把银铃握在掌心,轻轻晃了晃。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散开,像给她壮胆。
她想:只要银铃还响,她就还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