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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灯影将阑,旧识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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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外的回廊临着一片海棠花影,檐下宫灯未点全,只在转角处亮着两盏,光像被夜色轻轻按住,不张扬,却也足够照见人的眉眼。女眷们先在前殿外的偏殿歇着,等吉时一到再入席。殿内熏香细细,笑语也细细,像怕惊动了这份“寿宴前的安静”。

沈念与阿宁公主、明瑶公主同坐一处。阿宁拿着新得的团扇,扇面上绘着折枝海棠,扇骨是细竹的,摇起来“沙沙”轻响。明瑶则捧着一只小锦盒,里面是她母妃赏的一枚银鎏金的“寿”字佩,边缘还嵌着细小的红宝石,亮得很。

“你这佩真好看,”阿宁探头看了一眼,“若拿去给画师描一描,倒能当纹样。”

明瑶得意:“好看吧?我母妃说,今日寿宴人多,戴这个图个吉利。”

沈念笑着伸手,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佩上的红宝:“吉利是吉利,只是太亮了,容易招人眼。你收着些,别一会儿被人碰掉了。”

明瑶不服:“我才不会。”

她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小骚动。原来是几位世家贵女在廊下看花,有人伸手去折一枝海棠想插瓶,花枝一弹,恰好扫到明瑶肩头。明瑶下意识抬手去护锦盒,锦盒却被那股力道一带,盖子松开,里面的“寿”字佩滚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石阶边缘,又被人一挤,竟顺着石阶滚到廊外的海棠树根旁——更不巧的是,树根旁有一截横生的枝杈,玉佩一滚,竟卡在枝杈与主干之间,半悬着,晃一下就像要掉进水沟里。

明瑶脸色瞬间白了:“我的佩!”

阿宁也急了,压低声音:“怎么偏偏滚那儿去了?这要掉进水沟里,可怎么见人。”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有人忙上前想捡,却又碍于裙裾不便弯腰太深,更怕被人说“失仪”。内侍都在远处候着,这时候去叫,又显得小题大做,还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沈念起身,走到廊边看了一眼。那佩卡在枝杈间,确实不好取——手伸下去够,容易把自己的衣袖也刮破;让人爬树更不妥。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那头传来脚步声,其中一个,她再熟悉不过。

沈立。

她抬眼,便见沈立与几位皇子、世家公子从□□走来。沈立穿着劲装,腰间束带利落,与周围的锦衣华服相比,更像一把出鞘的刀。他身旁是赵晏、赵珩,前面是赵勋与大皇子赵佑。赵佑神色沉稳,目光只在廊下扫了一眼便收回;赵珩仍是跳脱,边走边与旁人说笑;赵晏安静些,步子总比沈立慢半步,像习惯性地与他并肩。

沈念扬声,语气轻快却不失分寸:“沈立。”

沈立闻声抬头,看见她便笑了:“姐姐,怎么了?”

赵珩探头:“郡主唤人,可是有什么趣事?”

沈念指了指树根旁那截枝杈:“明瑶的佩卡在那儿了,你取一下。”

沈立走近,先向阿宁、明瑶行礼,又朝几位皇子拱手,语气仍是熟稔:“臣去取。”

他蹲下身,手指一勾,便把那佩从枝杈间稳稳夹了出来。玉佩落回掌心,他抬手掸了掸上面沾的一点尘,递给沈念:“给。”

沈念接过来,顺手把佩放回锦盒里,笑他:“你倒会顺手。”

沈立挑眉:“我若不顺手,你又要嫌我笨。”

明瑶忙把锦盒抱紧,连声道谢:“多谢沈公子!多谢念念!”

阿宁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好了好了,吉利的东西回来了,寿宴也该吉时到了。”

女眷们正要转身回殿,□□另一侧又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更显异域,衣料摩擦间带着清脆的金饰声。西域公主与随行之人转过回廊,公主明艳依旧,神色骄傲却不刻薄。她看见沈念,笑意淡起:“沈郡主,又见面了。”

沈念上前见礼:“公主安好。”

公主目光落在沈立身上,又看了看沈念,语气带点玩笑:“方才那一下,倒是利落。大胤的男子,倒不都是只会说规矩的。”

赵勋听见她声音,脸色便不太好看,冷冷道:“公主说笑了。我大胤男子,何时轮到你来评说?”

公主挑眉:“我不过夸一句,殿下便急了。殿下这般护短,倒叫人以为你与郡主有什么。”

赵勋脸色一沉:“你胡说!”

公主笑意更深:“我可没胡说。殿下若心里没鬼,何必急着否认?”

阿宁赶紧打圆场:“公主说笑了。殿下只是怕你误会。”

明瑶也忙拉沈念:“念念,快些,别误了吉时。”

沈念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公主身侧那人身上。

他未戴面具。

那张脸妖艳明丽,狐狸眼张扬,像夜色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沈念却在那一瞬间,心口猛地一缩——她认出来了。

不是“觉得眼熟”,而是清清楚楚地认出来。

当年那个清冷的质子,被人推倒在地上,眼神倔强又脆弱;如今这个西域皇子,站在公主身侧,冷得像冰,却又藏着一股压抑的火。他是西域皇子。

他也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穿过许多年的风雪,终于落到她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几乎失控,却又迅速压下去,像把什么滚烫的东西重新按回胸口。

沈念指尖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她仍是笑着的,笑意落在眼底,却比先前更深了一点。她向公主微微颔首,便随阿宁、明瑶往殿内行去。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

风掀起他的衣摆,像黑色的浪。那双眼隔着人群望过来,冷,却深,像一口井,井里藏着火。

沈念收回目光,把那点翻涌压下去。今日是寿宴,不是叙旧的时候。

女眷们渐渐走远,廊下只剩皇子、公子与西域一行人。

几位世家公子见沈念离去,才彼此对视一眼,压着声音笑谈。一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沈郡主如今真是高不可攀……陛下义女,丞相之女,谁还敢去沈家提亲?”

另一人也低低笑:“谁敢?便是提了,也不过自取其辱。沈家如今势头正盛,怕是早有安排。”

他们说得极轻,像怕被风吹走,却偏偏有人听得见。

西域皇子的目光微微一动,狐狸眼的尾光冷得像刀。他没有说话,只把那几句“高不可攀”“早有安排”听进心里,像把一根刺慢慢按进血肉里。

沈立听见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沈念离去的方向,神色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赵晏走在他身侧,一直安静,此刻才低声道:“他们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沈立“嗯”了一声,声音也低:“我倒不担心他们胡说。我担心的是……姐姐如今站得太高,风也大。”

赵晏侧头看他:“你护着她便是。”

沈立轻笑:“我自然护着。只是宫里的风,不是我一个人能挡得住的。”

赵佑走在前头,听见他们低声说话,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寿宴将启,莫在此处多言。”

众人应声,继续往前殿走去。

西域公主与随行之人也转身离开。她走了两步,忽然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冷亦安,语气随意:“亦安,你方才一直看沈郡主,怎么?认得?”

冷亦安垂眸,声音平静:“不认得。”

公主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轻笑一声,继续前行。

风从回廊穿过,烛影摇了摇。远处前殿的鼓乐声隐约传来,像在提醒所有人——今夜的皇城,灯火正盛,而暗处的心思,也正盛。

前殿的门一开,鼓乐便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沈念随命妇们入席时,脚步很稳,神色也稳。她穿着郡主品级的衣裙,颜色偏清冷,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巧纹样,不张扬,却让人一眼便知她身份不同。殿内灯火通明,金盏银炉映得人眉眼发亮,百官按班次列坐,酒盏轻碰,笑语被宫规压得低低的,像一层柔软的云,覆在所有人头顶。

她对外向来冷淡,落座后只淡淡向几位相熟的夫人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可当她抬眼,看见不远处席位上的阿宁与明瑶时,眼底便不自觉地亮了一点——那点亮,像被风轻轻吹起的烛火,转瞬即逝,却足够让熟人知道她并未被这殿中的规矩压得僵硬。

阿宁隔着人群朝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安心”的口型。

明瑶则用团扇半遮着脸,悄悄比了个“你好”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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