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笑着回礼:“姐夫说笑了,是外头人太多。”
沈夏坐到沈念身边,伸手逗明煦:“你这小祖宗,在我那儿安安静静,一到你小姨这儿就疯。”
明煦听见她声音,立刻转头,伸手要抱。沈夏把他接过去,抱得熟练,明煦在她怀里蹭了两下,竟真的安静了些。
谢临渊目光落在案上的琵琶上,笑着道:“今日念念可弹一曲?我近来在衙门里听人说,那日宫宴上你一曲惊鸿,连西域公主都赞你琴艺。”
沈念指尖轻轻一弹,弦音清响:“外头人嘴碎,你也信?”
谢临渊笑:“我不信外人,信你。”
沈夏在旁边挑眉:“听听,你姐夫多会说话。你若再不弹,倒显得小气。”
沈念被他们逗笑,便抱过琵琶,调了调弦。她指尖一落,乐声便像春水从花间漫出,初时轻,渐渐深,深里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像有人把心事藏在弦里,不肯明说,却又忍不住让它流露。
明煦听得入神,竟不再闹,只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呆呆看着她。
沈立靠在廊柱边听着,神色也安静了些。边关的风把他吹硬了,可这琵琶声却能把他心里那点硬慢慢揉软。
曲终,余音绕梁。
谢临渊先赞:“好。”
沈夏笑得更明艳:“我就说,你这一曲,能把人听得失魂。”
沈念放下琵琶,轻轻吁了口气:“别夸了,再夸我就真以为自己是仙了。”
沈立哼了一声:“你本来就爱得意。”
沈念抬眼看他:“你刚才听得最安静,还说我得意?”
沈立嘴硬:“我那是在想军中的事。”
沈夏笑得直拍扶手:“你看你看,被抓包了还嘴硬。”
花厅里又笑成一团。
笑闹间,管家匆匆进来,神色比往日更谨慎些:“相爷回来了。”
众人起身相迎。
沈丞相进门时,身上还带着一点朝堂的风。他穿着常服,神色温和,却自有威仪。目光扫过花厅,先落在沈念身上,停了一瞬,像看一件精心安放的瓷器——既爱惜,也谨慎。
“都在。”他淡淡道。
沈念行礼:“父亲。”
沈立也拱手:“父亲。”
沈夏抱着明煦,笑着道:“父亲今日回得早。”
沈丞相“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案上的琵琶弦上,又看了看窗外日光,语气像闲谈:“今日外头热闹?”
管家答:“回相爷,送礼递帖的人不少。”
沈丞相点头:“记下即可,不必张扬。该回的回,该拒的拒。”
管家应声:“是。”
沈丞相又看向沈念,语气仍旧轻:“你近来入宫,可还安稳?”
沈念答:“安稳。阿宁、明瑶常与我作伴。”
沈丞相点头:“那就好。宫中多是非,你只需记住自己是谁,该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极平常,像父亲对女儿的叮嘱。
她笑着点头:“女儿记得。”
沈丞相不再多问,只对谢临渊道:“临渊,随我到书房一趟。”
谢临渊应声:“是。”
两人并肩离去,脚步不疾不徐,像两条并行的河,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相接。
花厅里又恢复了热闹。
明煦在沈夏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半眯半睁,像要睡。沈念伸手替他理了理披风,指尖轻轻触到他柔软的发顶,心里忽然很安稳——安稳得像这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花开正盛。
沈立在旁边看着她,忽然道:“姐姐。”
沈念抬眼:“嗯?”
沈立想了想,语气放轻:“外头都说你如今身份高,无人敢攀。你……心里可高兴?”
沈念抱着琵琶,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滑,弦音清响,像在回答,又像在遮掩。
她笑了笑:“高兴是有的。只是——”
她没把话说完,只把琵琶抱得更稳些。
沈立追问:“只是什么?”
沈念看着院中的花影,声音很轻:“只是我总觉得,高也是有代价的。”
沈立皱眉:“什么?”
沈念摇头,笑意仍旧在:“不知道。也许是我多想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案上的琵琶弦,轻轻一颤。
弦音很轻,却像在人心里留下一道极细的痕——不疼,却总也忘不了。
沈府的繁华仍在继续,朱门喧昼,笑语盈庭。
可在这热闹之下,某些看不见的线,正被人一根根收紧。
而沈念只当自己是被捧在掌心的郡主,笑得明媚,弹得动人,像一朵开在高处的花——风来时,她听见了,却还不知道风要把她吹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