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眼睛一下红了,却还是硬着声音:“你后悔,也比你死了强。”
沈立没再说话,只轻轻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
那一瞬间,沈念忽然明白——他是真的要走了。
赵晏也不同意。
他听到消息时,脸色一下冷得像冰。他没有像沈家那样哭,也没有像谢临渊那样讲道理,他只是看着沈立,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沈立点头:“想清楚了。”
赵晏的声音更冷:“你没想清楚。你只是冲动。”
沈立的火一下上来:“我不是冲动!我是去打仗!我是去保家卫国!你在宫里待久了,你不懂!”
赵晏的眼神猛地一沉,像被那句话刺到了最软的地方。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不懂?”
沈立咬牙:“你不懂。你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说别人冲动。”
赵晏的指尖微微发抖,却仍撑着冷:“你去。你若真去了,就别指望我替你收尸。”
这句话像刀,直直插进沈立心口。
沈立的眼睛一下红了,声音也哑了:“我不需要你收尸。我会活着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赵晏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玉,许久都没动。
那一夜,沈立没回家。
沈念派人去找,才知道他去了军营报了名,连名字都已经记在册上。
沈念坐在屋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其实什么都拦不住。
她想骂他,想打他,想把他拽回来。
可她更怕——怕他真的走了,走得连回头都没有。
出征那日,天还没亮。
京城的城门开得很早,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街灯还没熄,远处传来马蹄声,踏得石板路咚咚作响,像敲在人的心口。
沈立穿着新兵的衣甲,站在队伍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过却仍不肯弯的竹。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这冷冽的风也吹不灭他心里的火。
夏氏哭得几乎站不住,沈砚之扶着她,脸色铁青。沈夏抱着煦儿,哭得说不出话。煦儿被冻得缩在母亲怀里,却仍睁着大眼睛看沈立,咿咿呀呀地叫:“舅……舅……”
沈立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煦儿的脸。
“煦儿,”他声音很轻,却很稳,“舅舅要去办一件大事。等舅舅回来,继续举你。”
煦儿似懂非懂,伸手抓住他的手指,抓得很紧。
沈立的眼眶一下红了,却还是笑:“乖。”
他站起身,看向沈念。
沈念站在风里,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冷得像雪,眼睛却红得厉害。她没说“你别走”,也没说“你要活着”,她只把一包药、几两银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平安扣塞进他手里。
“拿着。”她声音很轻,却硬,“别逞强。受伤了就治,别硬扛。”
沈立点头,喉咙像被堵住:“姐……”
沈念别过脸,像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哭出来:“走。”
沈立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叫他:“沈立。”
他回头。
赵晏站在城门阴影里,衣袍被风吹得微动。他来得很轻,像怕惊动谁。他手里拿着一副护腕——不是新的,是他自己常戴的那副,边缘已经磨得很顺。
沈立愣住:“赵晏……你怎么来了?”
赵晏没回答,只把护腕递给他,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戴上。”
沈立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嗯。”
赵晏看着他,许久才说:“活着回来。”
沈立咬着牙,像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去:“我会的。”
赵晏没再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下很轻,却像把沈立的心拍稳了。
沈立转身跑回队伍里,很快就被人群吞没。
城门缓缓关上,风声更烈。
沈念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沈立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团子,哭得像要把天哭塌。如今他长大了,大到能自己走进风雪里,大到能把“保家卫国”说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扶住沈母。
“走,”她说,“回家。”
风从城门外吹进来,带着远方的尘土与铁腥味。
少年已辞京。
而家里的灯火,仍会为他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