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新草与马料的清润气息，漫过皇家马场整片舒展的青碧。天际澄净无云，远处高台上明黄帐幔被风掀得轻扬，今日是皇帝亲设的春日骑射宴，规矩松快，宗室子弟、伴读公子与几位爱闹的小公主，皆能自在嬉闹。

沈念被沈立一路牵着手腕走来。

浅碧色骑装衬得她身姿利落，长发高束，鬓边碎发随风轻颤。她步履轻快，没有半分勉强，只在目光扫过陌生身影时，淡淡垂落眼睫，自带一层不近人情的凉薄。

沈立半步不离，攥着她的手紧得很。

小少年一身短打骑装，眉眼亮得发光，浑身都是按捺不住的跳脱，却硬是不肯放姐姐独自停留，拽着她一路往柳树下拖。

“二姐，快些。”

树下早已立着两人。

赵珩一见他们，眉眼立刻弯起，步子轻快地迎上来，活泼劲儿与沈立如出一辙。

赵晏站在稍后方，身形清挺，眉眼沉静，周身像蒙着一层淡雾，只安安静静立着。

沈念不用介绍，径直走上前，只略一点头，语气熟稔自然，无半分客套。

“来了许久？”

赵珩笑着应：“没多久，刚说着你，人就到了。”

沈立立刻凑上来，仰着小脸拽她衣袖：“二姐，等会儿我们一起赛马，我跟赵珩都比不过你。”

赵珩在旁连连点头：“可不是，立儿天天在书院夸你。”

沈念垂眸瞥了弟弟一眼，抬手屈指轻弹他额头，动作随意又亲昵，没有半分对外人的疏离。沈立捂着额头嘿嘿笑，更往她身边靠了靠。

一旁的赵晏始终没说话，只目光淡淡落在交缠的手腕与相贴的身影上，指节无意识地轻扣了一下袖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风掠过柳梢，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不远处两道轻快身影蹦跳而来。

明瑶一把挽住沈念胳膊，晃得人笑意都漫出来：“念念！可算把你盼来了！”

阿宁跟在旁，软声软气：“我们刚看了小马驹，雪白的那匹最温顺。”

沈念任由她挽着，眉梢微松，侧头应了两声，脚步顺势跟着往马厩方向偏去，眼底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兴致。

沈立立刻跟上，牢牢守在她另一侧，像个寸步不离的小护卫。

赵珩也兴致勃勃凑上前，叽叽喳喳说着等会儿要比试箭术，热闹得停不下来。

四人往马群方向走，说说笑笑，身影挨得极近。

赵晏独自落在后方几步远，没上前，也没离开。

他静静望着那道被围在中间的浅碧色身影，望着沈立与赵珩一左一右凑在她身边说笑，目光淡得像水，却又沉得发暗。

风吹起他衣摆，他只缓缓抬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马场入口处，魏子衿摇着折扇缓步而来。

锦袍鲜亮，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轻佻散漫，目光穿过人群，一落便定在了沈念身上。

他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唇角勾起一抹较劲的弧度。

五年了。

那一巴掌，他记到现在。

沈念似有所觉，忽然停下脚步，抬眼望了过去。

方才还带着几分轻快的眉眼，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原地，神色冷淡，眉峰微垂，只静静看了一瞬，便漠然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瞥见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明瑶还在拉着她说小马驹，阿宁眼睛亮晶晶等着回应。

沈立仰着头问她要选哪一匹马。

沈念低头应着，语气自然，眉眼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意，从未出现过。

沈念刚应完沈立的话，指尖还搭在马栏的木头上，明瑶已经拽着她往马群深处走，半点没有寻常公主的矜持，活脱脱一副要闹翻天的模样。

“念念，咱们就选那匹白的，等会儿比谁先冲过那排柳林！”

阿宁跟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连说话都带着跳脱劲儿：“输的人要去跟陛下讨桂花糕，不许耍赖！”

沈念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方才对外人的那点冷淡早散得无影无踪。她本就和这两位公主是宫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凑在一处便没了拘谨，唇角一挑，应得干脆：“比就比。”

三人说说笑笑往鞍马齐备的地方去，沈立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发现身后少了个人，顿时皱起眉头，扯了扯赵珩的衣袖：“赵晏呢？怎么没跟上？”

赵珩往四下扫了圈，一拍脑门：“许是去牵他那匹青骓了，咱们找他去，三人赛马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