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要做的,是让赵嵩以为自己赢定了,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他拉下马。
沈念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点头:“行。我去。我就当去吃点心。”
赵佑:“你可以吃点心,但别吃陌生人递的。尤其是看起来太‘贴心’的。”
沈念不服:“你们怎么都爱管我吃什么。”
质子看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一丝弧度:“因为你吃起来,真的很不挑。赵嵩说不定会给你递一块‘特制’的桂花糕。”
沈念:“……”
她忽然觉得,这群人里,最危险的其实是她的“嘴馋”。
赏花宴那一日,天很晴。
御花园里摆满了花,也摆满了人。世家女们穿着华服,像一朵朵会走路的花;皇子们坐在上首,像一把把收在鞘里的刀。皇帝坐在主位,笑得温和,像只是来看看花开得好不好。
明瑶公主坐在女眷席上,抱着雪团,努力笑得端庄。阿宁坐在她旁边,手却一直悄悄捏着帕子。
沈念坐在她们身后,嘴里叼着一根桂花糖,眼睛却在像雷达一样扫视人群。
她在找一个“不起眼”的人,更在等一个“显眼”的时机。
赵嵩果然来了。
他很老,穿着深色常服,走路很慢,像一阵不会惊动任何人的风。他向皇帝行礼时,笑得恭顺;他向公主问好时,语气温和;他甚至还夸了雪团一句“可爱”。
沈念心里却发冷:这人太会装了。装得像一碗温水,喝下去才知道里面有毒。
宴到中途,果然有人提起旧事。
一名世家女笑着说,状似无意:“公主殿下,听说前些日子宫里流行莲纹玉坠,公主也收到过?据说那玉坠上,还有特殊的标记呢。”
明瑶脸色一白,手不自觉抱紧雪团。
阿宁也慌了,想开口,却被沈念轻轻按住手。
沈念猛地站起来,嘴里还塞着半块糕饼,含糊不清却又极大音量:“莲纹玉坠啊!哎呀,我也见过!不过我觉得那玉坠样式太素,配不上咱们公主殿下的贵气!倒是我听说,那玉坠上的纹路,和城南莲记工坊新出的账本印章有点像呢!”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窃窃私语。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是把矛头指向了莲记,也就是赵嵩的产业。
明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是呀!我那玉坠是别人送的,我还以为是宫里的首饰呢!”
阿宁也跟着起哄,声音却带着镇定:“就是说!我们公主才不用那种东西!要戴也是戴最精致的!”
沈念趁热打铁,指着案上的投壶:“要我说,祈福不如投壶!投中了才叫真福气!谁来跟我比?输的人给公主殿下献一支花!”
气氛一下被搅热,那句“莲纹玉坠”像被风吹走的灰,没人再敢抓着不放。赵嵩坐在席上,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可那笑里,有一丝极细的裂缝。
他没想到,公主身边这个“天真”的沈家二小姐,竟能如此敏锐地转移话题,甚至直接点到了他的根基上。
更没想到的是——皇帝竟也笑了。
皇帝看着沈念,语气像随口:“沈念,你倒会热闹。”
沈念立刻把嘴里的糕饼咽下去,笑得像一朵小太阳:“臣女就会这个。陛下让宫里热闹点,大家就不敢乱想了。”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席间,意有所指:“热闹点好。宫里太静,容易生鬼。鬼藏得深了,就该出来透透气了。”
那一瞬间,席上许多人都低下头。
沈念却看见赵嵩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茶杯,指节泛白。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发现猎物或许是诱饵。
宴席散后,赵嵩果然没走。
他在回廊拐角处停下,身边跟着那名中年太监。太监低声道:“大人,今日不对劲。那沈念……”
赵嵩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不对劲才对。这说明我们的计划,触到了他们的痛处。不过没关系,赏花宴只是第一步。”
太监:“那沈念呢?那丫头太碍事。”
赵嵩看向远处沈念的背影,眼神像刀:“碍事的人,迟早要清掉。不过现在,还得留着。”
话音刚落,回廊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赵佑、赵晏、质子同时出现。
赵佑声音冷:“赵嵩。”
赵嵩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恭顺:“赵大人。”
赵佑看着他,像看一块早就该扔进火里的木:“你刚才说,要清掉谁?”
赵嵩笑:“赵大人听错了。”
质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没听错。我们还知道,你打算在赏花宴后,借莲记之事,扳倒赵勋。”
赵嵩脸色一沉,第一次露出了杀意:“质子殿下,这是大胤家事。”
质子折扇一合,“啪”的一声,清脆刺耳:“我只是路过。但我路过,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棋。”
赵晏上前一步,语气冷得像冰:“赵大人,奉陛下旨意,捉拿逆党赵嵩。”
侍卫从阴影里涌出,将赵嵩与太监团团围住。
赵嵩终于慌了,却仍强撑:“你们没有证据!”
赵佑把名册掷到他面前,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张网:“这算不算证据?你收买的人,你控制的线,都在这里。”
赵嵩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自己布了这么久的网,早已被对方窥得一清二楚。
赵佑继续,字字如刀:“你以为你藏得好,当那阵看不见的风。可你忘了——风越大,痕迹越重。
赵嵩嘴唇发抖:“这……这不是我的!是栽赃!”
赵佑冷笑:“是不是你的,诏狱里再说。带上。”
侍卫押人离开时,赵嵩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沈念的方向,眼神怨毒得像蛇:“沈家丫头,你坏了我的大事!”
沈念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她心里发紧,却还是抬起下巴,瞪回去,把糕饼咬得咯吱响。
她不聪明,也不厉害。
可她知道,有些人,你越退,他越得寸进尺。
第二日清晨,宫里传出消息:赵嵩及其党羽被一网打尽,莲记工坊查封,名册上的人被逐一传唤处置,宫禁再度整顿。皇帝下旨,明瑶公主清白,赏金银绸缎,以安人心。赵勋因被利用,虽未被定罪,但也被皇帝严厉斥责,暂削部分职权,闭门思过。
明瑶抱着雪团,在殿里转圈,笑得像个孩子:“念念!我们赢了!真的赢了!”
阿宁也笑,眼泪却掉了下来:“终于结束了!太可怕了!”
沈念笑着点头,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这场胜利,来得太险,也太沉重。
她走到廊下,看见质子站在花影里。他仍旧是那副“顺路”的样子,可沈念知道,他从来不是顺路。他是在暗处,守了这一局。
她走过去,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嵩的完整计划?”
质子点头,目光深邃:“他的布局很精妙,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我若不出现,这局,你们真的可能输。”
沈念:“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让我们白白担心这么久。”
质子看着她,眼神很轻:“说了,你会害怕。”
沈念嘴硬:“我不怕。”
质子:“你怕。”
沈念:“我不怕!”
质子没再争,只把一枚小小的平安扣塞进她手心——不是那枚新的,是一枚旧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温度。
“这个给你。”他说,“以后别再把自己当盾牌。”
沈念一愣:“我什么时候当盾牌了?”
质子看着她,声音低而稳:“你每次站起来,都是在挡。”
沈念心里一酸,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天真”,在这宫里像一盏灯——灯不亮,会被黑吞;灯太亮,又会被风吹灭。
她握紧平安扣,小声道:“那你呢?你也别老当刀。”
质子唇角轻轻一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