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与沈夏见礼,语气不疾不徐,礼数周全;可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一瞬间的柔软,像雪被春风轻轻化开。沈夏也回望着他,明艳与端庄交织,眼里柔情似水,却不张扬。两人站在一起,反差强烈,却奇异地和谐——像火与雪,终于被允许靠近。
沈念站在屏风侧,抱着琴谱,看见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她喜欢这种“名正言顺”的安稳:姐姐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姐姐;不是算计,不是逼迫,是两心相照。
谢临渊的目光掠过案上琴谱,随口赞:“琴谱整理得很细。”
沈念抬起眼,仍那副清淡的样子,可语气并不冷:“谢大哥谬赞。”
谢临渊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像被她这一声“谢大哥”拉回了一点旧日常。他看向沈立,语气也松了些:“你还淘气?”
沈立挺胸:“我不淘气!我现在很稳重!”
沈念忍不住笑出声,眼尾弯起,清冷的壳碎得干干净净:“稳重?你先把你那凤凰纸鸢画得像凤凰再说。”
沈立炸毛:“你又嘲笑我!”
厅里一时热闹,像回到了从前那些年——谢临渊还未状元及第、沈家还未站在风口浪尖的时候。
午后客人散去,回廊终于安静。
沈夏与谢临渊并肩走在廊下,风从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肩头。沈念抱着琴谱,与沈立跟在后面,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像一幅画:明亮、安稳,却也像画里藏了针。
走到偏厅,沈夏屏退左右,只留沈念与沈立在门外。沈立还想偷听,被沈念抬手拎住后领,轻轻拖远了些。
“你干嘛!”沈立压低声音。
沈念也压低声音,像凶又像笑:“大人说话,小孩别听。”
沈立不服:“我十二了!”
沈念挑眉:“十二也得抄书。”
沈立瞬间蔫了。
偏厅里,沈夏先开口,声音轻:“你高中状元,我还没道贺。”
谢临渊侧过脸,清冷眉眼在日光下更分明:“我更想听你说另一句。”
沈夏看着他,眼尾微挑的艳丽被温柔压住:“哪一句?”
谢临渊沉默片刻,声音低而稳:“你愿意吗。”
沈夏的睫毛轻颤,像蝶翼。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抚过腕间玉镯,微凉的玉让她心更稳。半晌,她轻轻点头:“愿意。”
谢临渊的眼神松动了一点,仍克制,却明显松快:“别怕。”
沈夏看着他,笑意淡却真:“我不怕。我只是不想再让任何人,拿我家人做文章。”
谢临渊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像握住了什么锋利的东西。他没有说太多,只低声道:“我会护你。也会护你想护的人。”
沈夏抬眼,目光像春水,却更坚定:“你也要护你自己。”
两人目光相触,克制却滚烫。
门外,沈念抱着琴谱,听见“护你”二字,心里忽然一软。她知道姐姐与谢临渊两情相悦,也知道这四年里,谢临渊并非只在书院苦读——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越走越高,也越走越险。
沈立在旁边小声嘀咕:“谢大哥怎么看起来……有点累?”
沈念没有回答。她只是想起小时候,谢临渊来家里做客,教她认琴谱、教沈立写策论,那时他笑得更轻,眼里也更亮。如今他仍是清冷公子,却像把许多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冷的事实——
皇帝可以赐婚。
赐婚是荣宠,也是枷锁;是奖赏,也是提醒:你的姻缘,你的命运,你的家族,都在皇权的一念之间。
这个念头像一粒细小的石子,落进沈念心里,轻轻一响,便沉下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坑。她没说出口,只把琴谱抱紧了一点,像抱紧自己的那点自由。
沈立抬头看她:“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沈念回过神,抬手敲了敲他额头,语气像凶,眼底却全是笑:“你少管。走,回去抄书。”
沈立捂着额头哀嚎:“又抄书!你怎么跟大姐一样!”
沈念被他逗得笑出声,眼尾弯起。她忽然觉得,只要家人都在,只要姐姐如愿,京城的风再冷,也吹不散相府的这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