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公主没再追究,目光轻轻扫过众人,落在冷亦安身上时停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点头:“质子殿下也在此。”
冷亦安拱手行礼,声音低稳:“见过公主。”
明安公主点头,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御花园风大,殿下若觉得冷,可让内侍取件披风。宫里不比西域,仔细着凉。”
冷亦安指尖一紧,像没想到会被这样自然地关照,低声道:“多谢公主。”
沈念在旁边听得心里一松——明安公主的话不重,却刚好把刚才那点尴尬抹平了。
就在这时,回廊那头又传来两道脚步声,一轻快一沉稳,像一前一后追着风来。
“阿珩!你又乱跑!”
“赵晏也在?你们倒是会挑地方。”
众人回头,只见赵佑与赵勋走来。赵佑年长些,神色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兄长的审视;赵勋则更张扬些,嘴角一挑,像天生爱看热闹。
赵珩一见他们,立刻站起来挺胸:“我没乱跑!我在喂鱼!”
赵勋挑眉:“喂鱼喂到鱼都躲你?”
沈立不服气:“它们不是躲!它们是在跳!”
赵佑没跟着打趣,只对明安公主与沈夏点头致意,又看向沈念:“沈二小姐。”
沈念规规矩矩回礼:“见过殿下。”
阿宁公主见人多了,立刻兴奋起来:“人齐了!玩游戏玩游戏!”
明瑶公主也拍手:“捉迷藏!”
赵珩立刻举手:“我要当捉的!”
赵勋嗤了一声:“你当捉的?怕是捉不到人,先把自己摔一跤。”
赵珩气得脸都红了:“我才不会!”
沈念把琵琶递给旁边的宫女,小声叮嘱:“帮我放好,别磕着。”宫女连忙应下。
明安公主看着这群人,像被他们的热闹带着松了口气,语气仍是端稳的:“捉迷藏太闹腾,容易冲撞了旁人。不如玩个文雅些的——寻花令。”
阿宁公主一听“文雅”就皱眉:“文雅的不好玩。”
沈夏笑着接了一句:“也未必。明安的寻花令,常常玩着玩着就闹起来了。”
明安公主看了沈夏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熟稔的笑意,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上雕着一朵小花,触手生凉。
“规则很简单。”明安公主把玉佩在掌心掂了掂,“我先藏,你们寻。寻到的人,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做一件小事——背诗、唱曲、学鸟叫都行,但不许太过。”
赵珩眼睛一亮:“学鸟叫!学鸟叫!”
赵勋斜他一眼:“你除了学鸟叫还会什么?”
赵珩理直气壮:“我还会学狗叫!”
沈立立刻举手:“那我学猫叫!”
沈念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收住,装得一本正经。
明安公主也被逗得唇角微扬,却仍保持着端庄:“数三十声。不许偷看。”
阿宁公主立刻捂住赵珩的眼睛:“你不许看!你最会偷看!”
赵珩挣扎:“我没有!”
沈念站在冷亦安旁边,低声道:“你也一起玩呀。你要是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赵珩会学狗叫。”
冷亦安侧头看她,眼神里那点冷意像被风吹散了些:“……好。”
明瑶公主开始数:“一、二、三……”
明安公主转身走进花树间,衣摆被风轻轻掀起,像一朵杏黄的云隐进花影里。她走得不快,却很自然,像只是随意赏景,可每一步都像把玉佩藏进了最不经意的地方。
数到三十,明瑶公主喊停:“开始!”
众人呼啦一下散开。赵勋边走边哼:“我倒要看看她能藏哪儿。”
赵佑则沿着回廊与花树之间慢慢找,像在查什么线索。赵晏安静地走在一旁,专挑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沈念拉着冷亦安往假山那边走,边走边嘀咕:“明安姐姐最会藏了,她不会藏在难的地方,她会藏在你以为‘不可能’的地方。”
冷亦安低声问:“比如?”
沈念想了想:“比如……最显眼的地方。”
冷亦安:“……”
他没接话,却跟着她走,像愿意信她这一套“不可能”。
两人绕到锦鲤池另一侧,沈念忽然停住——那株西域花树下,花瓣落了一地,而花树的枝丫间,挂着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尽头压着那枚玉佩,被叶子遮得严严实实。
沈念眼睛一亮,伸手去够,差一点点。冷亦安抬手,替她把玉佩取了下来,递给她。
沈念接过玉佩,笑得像捡着了宝贝:“找到了!”
她举着玉佩冲远处喊:“我找到啦!”
众人闻声赶来。阿宁公主跑过来,看见玉佩在沈念手里,气得跺脚:“你怎么这么快!你肯定偷看了!”
沈念理直气壮:“我没有!我是靠智慧!”
明安公主从花树间走出,神色仍端庄,却带着一点笑意:“愿赌服输。沈念赢了。”
沈念把玉佩递给明安公主,眼睛一转,立刻指向赵珩:“我指定赵珩!学狗叫!”
赵珩瞪大眼:“为什么是我!”
沈念理直气壮:“因为你刚才说你会!”
赵珩气得脸都红了,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耍赖,只好硬着头皮“汪、汪、汪”叫了三声,叫完立刻捂住脸:“你们不许笑!”
结果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赵勋笑得直不起腰:“赵珩你真是——”
赵珩抬头瞪他:“你笑什么!有本事你也来一局!”
赵勋挑眉:“来就来。下一局我藏。”
明安公主点头:“好。下一局,赵勋藏。”
众人又开始数数。沈念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宫里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端着——至少在这御花园的风里,她可以像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样,笑着闹着,赢一局游戏,也把一个孤独的少年,轻轻拉进了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