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内侍与宫女早已候在阶下，见有人来，便低眉顺眼地引路，声音压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尚未开场的安静。偏殿内，案几沿两侧排开，铺着素色锦缎，上面摆着精致的茶盏、蜜饯与时令鲜果。香炉里青烟细细，盘成一圈圈薄雾，将殿中每个人的衣影都熏得柔和了几分。

宣政殿外，天色将暮，宫灯次第燃起，火光映在琉璃瓦上，如金河流淌。禁军沿阶而立，甲胄在灯下泛着冷光，肃杀之气与宴乐的热闹交织在一起，更显得皇城威严。

女眷们大多已提前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寒暄。有人抚弄腕上玉镯，有人轻捻帕角，目光却总不自觉地往门口飘——这里虽不比外殿肃穆，却更讲究分寸与体面。谁来得早、谁来得晚，谁穿得如何，谁与谁说话亲近，都像被无形的尺子量着。

就在这时，殿门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夏氏一身绛红绣金褙子，乌发高挽，珠钗垂落，步履从容，带着丞相夫人特有的端庄与贵气。她一手牵着沈夏，一手牵着沈立，踏入殿内时，殿中原本细碎的笑语声微微一滞，随即又更热络起来。

沈夏今日十四岁，容貌艳丽夺目，却因性子沉稳，那份艳丽并不张扬。她身着烟霞色长裙，裙摆绣银丝云纹，走动时如流光拂地；外罩一层薄纱，更衬得肌肤莹白。她的眉眼细长，眼尾微挑，天生带几分妩媚，可眼神却柔静，望人时像春水轻轻覆过，叫人不由得心里一软。

沈立，穿着湖蓝小袍，腰间系玉带，小脸圆润，眉眼灵动。他本就活泼，进了宫却刻意收敛，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背挺得笔直，走路轻些，说话也轻些，偏偏那双眼睛藏不住兴致，东看西看，像要把这偏殿的每一处都记下来。

三人刚站定，便有几位大臣家眷含笑上前寒暄。

“夏夫人来得真早。”一位穿宝蓝衣裙的夫人福身，目光落在沈夏身上便移不开，“这位便是沈家大小姐吧？果真是绝色。那日贵妃生辰宴上的舞，至今还被人夸着呢。”

另一位夫人也笑着接话：“沈小姐这模样，真是把京中多少小姐都比下去了。今日皇上设宴，不知沈小姐可还会献舞？”

夏氏笑意温和，语气却不疾不徐：“诸位谬赞了。小女年幼，不过是略懂一二。今日是圣上设宴，规矩更重，不敢放肆。只求安安稳稳赴宴，莫出差错。”

又有人看向沈立，笑着打趣：“这便是沈家小公子？瞧着机灵得很，真招人喜欢。”

沈立眨眨眼，立刻拱手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失礼数：“见过各位夫人。”

女眷们被他逗得更乐，又与夏氏寒暄几句，方才各自散去。夏氏牵着沈夏入了席，低声叮嘱：“这里人多眼杂，你少说话，多听多看。若有人试探，只当不懂。”

沈夏垂眸应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流苏。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像碎玉落盘，打断了女眷们的低语。内侍在廊下唱喏，声音压得极轻，却足够让殿内众人听见：“明安公主、明瑶公主、阿宁公主到——沈念姑娘到——”

珠帘被轻轻挑起，四位少女先后进入。

走在最前的是明安公主，她身着正红宫装，绣金线缠枝莲纹，裙摆曳地，华贵得像一团燃得正稳的火。她头戴点翠凤冠，耳坠明珠，眉眼明艳，顾盼间自带公主的威仪。她的性格沉稳，说话不急不缓，举止端庄得体，进殿后先向几位位份较高的夫人颔首致意，唇角含笑，语气温和：“诸位夫人安好。”她的目光很快便落在沈夏身上，像见到旧友般微微柔和，却并未失了礼数。

紧随其后的是明瑶公主与阿宁公主。

明瑶公主穿一身鹅黄长裙，腰间系着浅绿丝带，发间簪一朵珍珠花，整个人明亮得像春日新柳。她眉眼灵动，笑意浅浅，却带着几分狡黠的俏，目光一扫便落到沈夏身上，像是见到熟人般先弯了眼。她性格活泼，脚步轻快，进门时还悄悄朝沈立眨了眨眼。

阿宁公主则是一身月白襦裙，外罩银丝薄衫，清清爽爽，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她眉眼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性子也活泼，却比明瑶更随和些。她进门后先看向夏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软糯：“夏夫人安好。”

最后进来的沈念，像把殿里的热闹轻轻按低了一分，却又不失孩童的灵动。

她身形纤细，穿着一袭清冷的烟青长裙，裙摆绣着细细的银线水纹，走动时仿佛有薄雾从脚下散开。她的容貌偏丞相，清俊里带着几分稚气，眉眼细长，鼻梁秀挺，唇色淡淡，乍一看确实显得有些清冷。可她的眼睛却极有情，瞳色温润，看人时像春水含光，柔情似水，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怀中抱着琵琶，琴身被锦缎覆着，只露出一点温润的木纹，更衬得她气质清雅。

沈念进殿后，先依礼向几位夫人见礼，声音清清淡淡，却不怯场：“沈念见过各位夫人。”

女眷们见三位公主与沈念一同前来，目光顿时更热了些。有人笑着起身见礼，有人则趁机攀谈。

“公主们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沈念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度。”

明安公主含笑应酬两句，便引着众人往夏氏这边走来。她走到沈夏面前，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却不失亲近：“沈夏，你今日来得早。”

沈夏微微一笑，声音温柔沉稳：“见过明安公主。公主今日容色更胜往日。”

明瑶公主步子最快，凑到沈夏面前眨眨眼道：“沈夏姐姐，你今日更美了。”

阿宁公主也跟着小声道：“沈夏姐姐，等会儿我们坐一起好不好？”

沈夏含笑应下：“好。”

沈念则走到夏氏身侧，轻轻叫了一声：“母亲。”她的目光掠过沈夏，又落到沈立身上，清冷的眉眼微微松动，像被家人的气息暖了一瞬。

沈立见到沈念，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小声道：“二姐！你这几日在宫里还好吗？我和大姐来看你了！”

沈念垂眸看他，语气依旧清淡，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都好。你别乱跑。”

明瑶公主听见“乱跑”二字，忍不住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装作一本正经地看向夏氏行礼：“夏夫人，我们今日带沈念来，是想让她与家人说说话。等宴会开始，我们再回原位。”

夏氏含笑点头，礼数周全：“有劳公主们照拂。”

殿内气氛因公主们的到来更显活络，衣香鬓影间，目光交错，像一张无形的网。沈夏安静立在夏氏身侧，神色温柔，却将一切尽收眼底；沈念抱着琵琶，清冷依旧，可那双含情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掠过殿门方向，

而帘外，宣政殿的钟磬声隐约传来，像在提醒所有人——这场大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