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公主也跟着拍手:“沈念好棒!沈念好棒!”
沈念也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短,却清亮。她正要再投,赵佑走过来,语气平和:“不如我们两两组队,输的人要给赢的人拿点心。”
“好啊好啊!”阿宁立刻赞成,转头就拉住沈念,“念念跟我一队!”
明安公主笑着说:“那我与瑶瑶一队。”
赵勋轻哼一声:“我与珩珩一队。”
其余孩子也纷纷组队:两位皇子赵泽、赵佑一队;两位公主赵明薇、赵明月一队;还有几位宗室子弟也各自结伴,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宫女们搬来小案,放上记数的竹签,每投中一次便插一根,像给这场小小的比试添了几分郑重。
比试开始后,气氛更加热烈。阿宁投得认真,却还是时不时偏出去,急得直跺脚;沈念则越投越稳,偶尔还能连中两次,引来一片喝彩。明安公主投得不急不躁,像在玩一场雅致的游戏;明瑶公主则投得乱七八糟,却每次不中都笑得最大声,惹得旁人也跟着笑。
赵勋起初得意,可越到后面越急躁,失手也多了。阿宁趁机“哼”了一声,故意大声说:“刚刚谁说不值得热闹的?”
赵勋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赵佑却淡淡开口:“投壶本是游戏,别伤和气。”
赵珩也连忙打圆场:“勋哥哥,我们下一轮一定赢回来!”
赵勋这才把话咽回去,只瞪了阿宁一眼。
最后一轮,沈念与阿宁一队的竹签略多些,险胜。阿宁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拉着沈念的手晃:“念念你太厉害了!”
沈念笑着把声音压得很轻:“是你喊得我手不抖了。”
阿宁得意地挺起胸脯:“那当然!”
赵勋虽不服气,却也愿赌服输,冷哼一声:“说吧,要什么点心?”
阿宁眼睛一转:“我要西域葡萄干!还有桂花糕!还要杏仁酪!”
明瑶公主立刻附和:“我也要我也要!”
赵珩笑着举手:“我去拿!我去拿!”
投壶的喧闹渐渐散去,御花园里却更热闹了。阿宁抱着一碟桂花糕边走边吃,像一只满载而归的小松鼠,嘴里还不忘指挥:“走走走,捉迷藏!谁输了谁去把杏仁酪端来!”
明瑶公主立刻举手:“我来当第一个找的!我最会找人了!”
赵珩笑着起哄:“你上次说你最会找人,结果把自己转晕了。”
明瑶公主气得追着他打,赵泽、赵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宗室子弟们也跟着闹,连一向沉稳的赵佑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宫女们把点心与茶水撤到一旁的小亭子里,只留几个内侍远远守着,免得孩子们跑远。阿宁宣布规矩:“闭眼数三十下,不许跑出这片园子,不许爬树,不许躲到湖里!”
明瑶公主闭着眼,大声数:“一、二、三——”
孩子们像被风吹散的花瓣,呼啦一下散开。沈念跟着明安公主往假山后走,明安公主低声道:“那边有片竹林,叶密,不容易被发现。”
沈念点头,两人刚走到竹林边,就听见不远处赵珩压着嗓子喊:“我藏得最好!你们找不到我!”
明安公主忍笑:“他越这样,越容易被抓。”
沈念也轻轻笑了笑,心里那点拘谨被这热闹冲散了些。她钻进竹林深处,靠着一截粗竹站定,听见外头脚步声来来往往,像在玩一场有节拍的游戏。
“十五、十六、十七——”赵瑶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又很快被压下去。沈念心里一跳,正要探头,却听见明瑶公主喊:“我数完啦!我来找你们啦!”
接下来的捉迷藏进行得格外开心。明瑶公主像一只小猎犬,东闻闻西嗅嗅,先在假山洞里揪出了赵勋,又在花丛后拖出了明薇公主。赵泽躲在亭柱后,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被明瑶公主一抬头就看见,气得直拍柱子。赵珩更惨,躲在树后偷笑,笑出声被抓个正着,只好认命去端杏仁酪。
轮到阿宁找人时,她更夸张,一边找一边唱歌,唱到“我看见你啦”时还故意拉长音,把躲在石凳下的赵明月公主吓得直接爬出来投降。孩子们笑作一团,连内侍都忍不住背过身去偷笑。
几轮下来,终于轮到沈念。
阿宁把一条帕子递给她:“念念,你可要闭紧眼睛哦,不许偷看!”
沈念接过帕子,认真系在眼上,声音清清亮亮:“我才不会偷看。你们藏好。”
她开始数:“一、二、三……”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一群小兽钻进了树林。数到三十时,沈念摘下帕子,眯了眯眼适应光线,随即像个小大人一样清了清嗓子:“我来找了。”
她先从最热闹的地方找起——假山、花丛、亭柱、石凳,一一翻过去。每找到一个人,就引来一阵笑闹与求饶。她刚从竹林边拉出明瑶公主,明瑶公主还耍赖:“我不算我不算,我是自己走出来的!”
沈念忍着笑:“你自己走出来也算被找到。”
明瑶公主气得跺脚,转身去帮她找人:“那我帮你抓阿宁!”
沈念继续往里走,越走越安静。竹林深处风更凉,竹叶摩擦的声音像细细的雨。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人被推得撞在竹子上。
沈念脚步一顿,心里那点玩闹的轻松瞬间退去。轻轻拨开竹叶,循声望去。
竹林外的小径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被两个内侍围着。那孩子穿着皇子常服,衣料旧得发暗,袖口还有不明显的褶皱,正是昨日沈立在偏院里遇到、并托沈念要保护的那位皇子赵晏。
其中一个内侍压低声音,语气刻薄:“殿下,您怎么还敢出来?这御花园也是您能随便逛的?”
另一个内侍更过分,伸手去夺赵晏手里的小弓:“拿着这东西做什么?给谁看?”
赵晏脸色苍白,却仍死死攥着弓,声音发颤却倔强:“放手。这是……父皇赏的。”
“赏的?”那内侍嗤笑一声,故意把“赏”字咬得极重,“赏的又怎样?您现在算什么?没人给您撑腰,还敢拿腔作势。”
他说着猛地一推,赵晏踉跄着撞在竹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弓掉在地上,弓弦“啪”地一声断了。
赵晏眼眶一下红了,却强忍着没哭,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要把那点委屈捏碎。
沈念心头一震,几乎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住手!”
两个内侍一愣,回头看见沈念,脸色瞬间变了变。他们显然没料到会被人撞见,尤其是被一位“住在宫里等西域琵琶”的相府小姐撞见。
其中一个内侍连忙换上一副恭敬的嘴脸:“沈二小姐,奴才们只是……照看殿下,怕殿下摔着。”
沈念走到赵晏身前,挡得笔直。她年纪不大,却站得很稳,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小瞧:“照看?照看要抢东西、要推人?”
那内侍还想狡辩:“奴才不敢——”
沈念打断他,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楚:“你们是宫里的内侍,该守的规矩比谁都多。这里是御花园,若闹大了,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冷些:“何况,他是皇子。”
两个内侍脸色彻底白了。他们当然知道“皇子”二字的分量,只是平日里欺负惯了赵晏,以为没人会管。可沈念不一样——她是贵妃的外甥女,是丞相的女儿,更是昨夜御前弹琵琶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跪下:“奴才知罪。”
沈念没再咄咄逼人,只把声音放稳:“把断了的弓捡起来,交还给殿下。以后不许再靠近他。”
“是是是。”内侍忙不迭捡起断弓,双手递上,像捧着烫人的炭。
赵晏接过弓,手指抖得厉害,却仍抬眼看沈念,眼里有惊讶,也有一点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口,却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沈念轻轻摇头:“不用谢。你叫什么?”
赵晏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叫……赵晏。”
沈念点点头,像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赵晏殿下。”
她正要再说什么,外头传来阿宁的喊声:“念念——你在哪儿呀!你怎么找这么久!”
沈念心里一紧,连忙对赵晏说:“你先去那边的石凳旁,装作在休息。别让他们再找到你。”
赵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沈念回到竹林边,明瑶公主正探头探脑:“念念,刚刚怎么了?”
沈念把那点冷意压下去,只笑着说:“没事,看到两只不懂规矩的猫。走吧,继续找。”
她重新走进热闹里,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原来宫里的风,不只在大人之间吹,也会吹到孩子身上。
而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在风太大的时候,替人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