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却带着护短：“不是躲，是避祸。宫里人多眼杂，一句话便能被人写成十句话。”

沈立似懂非懂，却还是乖乖点头。

两人刚站定，便听见外头有人声渐近。为首的内侍高声道：“让一让，让一让，公主殿下驾到——”

紧接着，是小公主清脆的笑声：“我刚刚看见鱼了，还有好多人！”

沈念眉心微松——来的是公主，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她正想带着沈立出去，却又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压低的怒声：“人呢？刚才还在这儿！”

沈念回头，只见魏子衿捂着半边脸，带着两个随从追了过来。他显然是想找内侍告状，却没料到正主已经躲了。

魏子衿目光一扫，便看见月洞门处的衣摆一角，脸色更难看：“好啊，躲得倒快！丞相府的小姐，敢做不敢当吗？”

沈念眼神一冷，抬步便要出去。沈立却抢先一步，像小炮仗似的冲了出去，叉着腰道：“你才不敢当！你乱说话，我二姐打你是对的！”

魏子衿被他一吼，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

他话未说完，外头忽然传来公主身边宫女的声音：“谁在喧哗？”

魏子衿脸色瞬间变了变，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勉强挤出笑脸：“无事，无事，只是与朋友说笑。”

沈念这才缓步走出月洞门。她神色清冷，眉眼间却压着怒意，目光落在魏子衿脸上，像冰刃一样锋利：“魏公子说笑，也要分场合、分对象。宫里不是你家的酒肆，容不得你信口开河。”

魏子衿被她气势压住，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小公主的身影从回廊转来。她看见沈念，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你是那个像雪的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沈念对上小公主的目光，神色仍冷，却收敛了锋芒，微微行礼：“臣女见过公主殿下。臣女带弟弟出来透气，不巧在此处避人。”

小公主歪头：“避谁呀？”

沈念还未开口，魏子衿便抢先一步，脸上堆笑，语气却带着委屈：“殿下，臣……臣不过与同伴说些闲话，谁知沈二小姐不问青红皂白便动手打人，还让弟弟出来辱骂臣。臣……臣颜面尽失。”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不提“赐婚”二字，也不提议论闺阁，只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小公主听得一头雾水，转脸看向沈念：“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念目光沉静，声音清晰而稳：“不是。魏公子方才在宫道上议论臣姐沈夏的婚事，言语间以‘求皇上赐婚’为戏，将世家女子的名节当作谈资。臣女劝他收声，他反以言语相辱。臣女一时失仪，掌掴了他——是臣女的错。但臣女不后悔。”

她说得坦荡，既不遮掩，也不狡辩，反倒让魏子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公主听得似懂非懂，却抓住了重点：“你说他拿别人的婚事开玩笑？那不好！母后说过，不能拿女孩子的婚事乱讲！”

魏子衿额头冒汗，急忙道：“殿下，臣绝无此意，是她——”

小公主一摆手，像小大人一样道：“我不听你说。你脸疼，是你乱说话的惩罚！”

魏子衿：“……”

公主身边的宫女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低声道：“殿下，此处人多，恐有失体统。”

小公主点点头，又看向沈念，语气软了些：“像雪的姐姐，你别生气啦。你姐姐那么漂亮，肯定会嫁个很好很好的人。你跟我回去吧，我想让你陪我玩。”

沈念微微一怔，随即行礼：“臣女遵命。”

她回身牵起沈立，目光冷冷扫过魏子衿：“今日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我不与你计较。再敢有下次，我会让你知道，沈家的人不是任人拿捏的。”

魏子衿咬牙，却不敢再开口。

沈念牵着沈立随公主离开，身后的魏子衿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狼。他身边的随从低声道：“公子，这口气……”

魏子衿摸了摸脸上的掌印，声音压得极低：“记着。今日之辱，我必百倍讨回来。”

而另一边，沈念随公主回到偏殿外的小园时，沈夏正与几位大臣家的小姐站在一起说话。她明艳动人，却端庄稳重，听见脚步声，便抬眼望来。

沈念牵着沈立走近，低声道：“大姐，方才立儿乱跑，我去找他，路上与人起了点争执。”

沈夏目光一沉，却未当众追问，只温柔地看了沈立一眼，语气不重，却让人不敢违逆：“立儿，先随宫人去一旁等着，不许再跑。”

沈立缩了缩脖子，乖乖应了声“是”。

沈夏这才转向沈念，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关切：“你可有受伤？”

沈念神色仍旧清冷，却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有人拿你说笑。”

沈夏眸色一暗，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却很快恢复平静。她抬手理了理沈念的袖口，动作温柔，语气却坚定：“你做得对。只是往后在宫里，要更谨慎些。我们可以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沈念“嗯”了一声，眼底的寒意终于散了些。

不远处，宫人高声唱喏：“宴会将始，请诸位夫人、小姐入席——”

沈夏与沈念并肩随众人往大殿而去。沈念走在姐姐身侧，神色清冷如旧，却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握紧了拳——她知道，今日这一掌，已把魏子衿推到了对立面；也知道，这场宫宴，从这一刻起，便不再只是一场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