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陈燃没有再来。陆遥将之前他偶尔留下的痕迹，一个他用过的水杯，一件他留下的薄外套都逐一清除或屏蔽。

过程很平静，手指没有颤抖，心跳也没有失常。只是当一切都恢复原状后，她站在焕然一新却也格外空旷的客厅中央，偶尔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微妙的空洞感，像一幅精心修复的古画，技术完美无瑕，却终究失去了某种原始的、生动的气息。

周媛和柒子盛来过两次。周媛总是带着大包小包的吃的，试图用烟火气填满屋子，眼神时不时飘向以前陈燃常坐的那个角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小心翼翼。

柒子盛则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诨，但吐槽完她家的冷清后，也会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说：“有事说话，随时。”

连他们都感觉到了不同，这种认知让陆遥心底那丝空洞感更清晰地蔓延开。

李明渊的资料如期发到她的加密邮箱。内容光鲜，充斥着前沿术语和美好的商业愿景，对松林湖区基地的描述停留在顶尖设施、国际协作、审查完善层面，对于核心技术来源、具体实验方向、尤其是与心象测绘或更深层意识干预的关联，语焉不详，甚至刻意回避。这是一份精心包装过的、给潜在投资者看的宣传册，而非她需要的真相切片。

陆遥对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冰凉。

一个人查下去，无异于赤手空拳闯入雷区。她需要盟友，需要渠道，需要来自体系内部却又能避开那可能存在的保护伞的眼睛。

她想到了赵敏。

那位最初委托她评估“青石”的心象并为她争取到了最后一次心象测绘的负责人。

这是一步险棋。主动联系赵敏，意味着将她自己、她掌握的秘密再次暴露在可能是非不明的官方视野下。

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看似有脉络可循的突破口。

她在一个加密通讯渠道上，发出了谨慎的会面请求，附上了部分经过处理的、指向性明确的线索摘要。

赵敏的回复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简短，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远离市区的、看似普通的茶室地址。

见面时，赵敏一身便装，神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重。

她没有过多寒暄，仔细查看了陆遥带来的、郑秋实留下的旧资料碎片和李明渊那份光鲜却空洞的项目介绍。

当看到“M国”“松林湖区”时，赵敏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陆老师，”赵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也掩不住一丝沉重，“你提供的这些……如果属实，牵扯的就不仅仅是一两起叛变或谋杀案，甚至不只是一个犯罪集团。这可能涉及跨国非法实验、技术滥用、以及……”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陆遥，“我们内部的信息泄露和掩护。青石的案子被强行压下调子，报告被修改，我就知道水很深。但没想到，深到这个程度。”

她收起资料，做出了决定：“从青石这条明线直接查，阻力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既然这个松林湖项目和你收到的投资邀约，可能与电诈集团的资金池或洗钱渠道有交集，或许我们可以从侧面切入。李明渊是关键节点，他既是可能知情的投资者，也可能是……被利用的桥梁，甚至是试探你的诱饵。”

陆遥明白了她的意思：“您希望我继续接触李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