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我正在嫉妒”

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烙铁，瞬间激起沸腾的蒸汽与刺骨的寒意，在陆遥心底炸开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那双困惑而执拗的灰色眼睛，看着他用分析故障般的严肃剖白着嫉妒。

那个露水情缘计划——在这份笨拙到残忍的真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浸湿的纸。

她明白了，她在逃避。

埃利安，不过是她试图证明自己还能正常地、轻松地与人建立联系，以此对抗陈燃带来的那种深渊般的吸引力。

陆遥忽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清醒，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疲惫。

“抱歉，杜邦先生，”她转向埃利安，露出一个无可挑剔却疏离的微笑，用法语清晰地说，“我突然想起有件紧急的事必须处理。很高兴与您交谈，期待下次有机会欣赏您的新作。”

埃利安显然有些错愕，但良好的教养让他迅速恢复风度，遗憾地耸耸肩，礼貌告别。

陆遥没再看陈燃，转身径直走向出口，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陈燃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自我诊断仿佛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证明着一切。

回家的路上，车厢内是令人窒息的寂静。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偶尔掠过的风声填充着空间。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稳。引擎熄灭，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上来。

陆遥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陈燃的侧脸。

“陈燃，”她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检索数据库，又似乎在对抗某种内部的不适。过了几秒，他才用那种平直的语调回答：“搭档，观察者与观察对象。”

“搭档，”陆遥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搭档之间，会发生亲密关系吗？”

“……不。”陈燃的回答迟滞了零点几秒，这是一个不符合他高效风格的停顿。

“搭档会同床共枕，生活在一起，分享最私密的情绪和过去吗？”

“……不。”这次，他的声音更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么，”陆遥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我们之间那些超出搭档界限的互动，那些让你产生嫉妒分析的情绪波动，那些自然而然的靠近和信任，算什么？”

陈燃沉默了。他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似乎失去了焦距，内部仿佛有庞大的数据流在冲突、崩塌、重组。

他一直以为那些是任务需要、最优解、变量关联的自然延伸。可当陆遥将搭档的标准定义一条条摆出来对比时，他才惊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地图，早已偏离了所有预设的坐标。

“……根据现有社会关系模型和情感行为数据库比对，”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在读取一份出错的报告，“我们之间互动模式的综合参数，与情侣或夫妻关系的典型特征，匹配度……正在持续升高。”

“情侣和夫妻，”陆遥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核心，“他们之间，通常存在一种被称为爱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