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尽量让语气平和，进行了一些常规询问和简单的意识接触检查。就在她准备结束这次观察时，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沈清忽然毫无征兆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不是试探，是真正用力的撕咬，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清清！”李明轩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却不是阻止，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召唤或指令，他猛地抓起旁边桌上一个硬塑料文件夹边缘，用力划向自己的掌心，皮肉翻开，血流如注。

紧接着，在医护人员冲进来之前，沈清将自己流血的手腕强行塞到李明轩嘴边，眼神疯狂而虔诚：“明轩，吃下去……吃下去我就永远在你身边了……”李明轩颤栗着，竟真的低下头，舔舐那涌出的鲜血。

同时，李明轩也把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递到沈清面前，沈清如同完成某种圣餐，含住了他流血的伤口。

短短几秒，房间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气。两人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与极乐混合的诡异平静，仿佛通过这血肉的交换与吞噬，他们那濒临崩溃的共生绞索，获得了暂时的、罪恶的加固。

“立刻制止！医疗处理！”陆遥厉声喝道，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病态依赖的范畴，进入了妄想性精神病与严重自毁行为的领域。他们的心象纠缠，已经反向侵蚀了现实世界的□□，将彼此当成了维持存在的唯一圣体与祭品！

回到办公室，陆遥脸色凝重。张睿和闻讯赶来的林薇站在一旁，气氛压抑。

“四个月，不仅没解开，还养出了怪物。”张睿语气沉重，带着挫败，“他们的心象在反抗治疗，演化出了一套对抗分离的血肉仪式。常规干预手段已经失效，甚至可能成了刺激他们行为升级的诱因。”

“心象纠缠的深度和反噬强度，超出了我们所有预案。”林薇道，声音有些发颤，“分离会引发生理问题，甚至抽搐死亡，不分离……难道就一直这样下去，等着他们某一天……吃了彼此？”

陆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繁忙的街景。四个月的休养让她身心恢复，却也让她此刻更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烂摊子的棘手程度。

这对夫妻，不仅是病人，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不断恶化的警示——关于心象被滥用后可能导致的、超越心理层面的恐怖后果。

一个清晰、决绝的治疗方案突然在她脑中成型。她不再视那畸形的共生为需要劈开的顽石，而是看作一片被外来毒藤和恐惧杂草彻底覆盖的荒园。

她要做的，不是暴力除草，而是找到荒园下可能残存的、属于植物自身的根茎与种子，小心灌溉，唤醒其内在的生命力，让它自己推开覆盖，重新呼吸。

她在小组会议上宣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天起，所有干预目标，从降低分离焦虑转变为增强独立自我感知。停止一切可能强化他们共生一体认知的接触方式。分离时的生理崩溃用药物最低限度控制，但心理上，我们必须开始不断、重复地灌输一个信息：‘你们首先是李明轩，是沈清，然后才是彼此的丈夫和妻子。’”

张睿质疑：“他们现在的心象，几乎分不清彼此，如何增强独立感知？”

“从最细微处入手。”陆遥调出那些被忽略的地标，“利用同步测绘，我不再深入他们的纠缠中心。我会用最温和的意识频率，像播撒花粉一样，持续不断地将‘独立’的意象——比如独自完成一件事的成就感、拥有秘密爱好的私密感、甚至只是安静独处时的平和感——渗透到他们心象中这些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安全岛上。同时，在现实护理中，林薇，我需要你设计一套流程，每天给予他们各自不同的感官刺激——不同的音乐、不同的触感布料、不同的食物气味，并明确告知‘这是给李明轩的’，‘这是给沈清的’。”

她看向众人：“我们要像治疗失忆症一样，从零开始，重建他们对个体存在的身体记忆和心理认知。这个过程会非常缓慢，甚至会因为触及根本恐惧而引发强烈反弹。但这是唯一可能治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