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报告递交,媒体通稿发布,警方表彰,事务所内部嘉奖……
一系列流程走完,陆遥被老顾以“精神透支,强制休假两周”为由,暂时清出了工作一线。
掌声和赞誉渐渐散去,独处时,韩冬宇镜片后那双狂热而冰冷的眼睛,像一根细刺扎在记忆深处,不致命,却时刻提示着隐患的存在。
她没有去周媛那里,也没有联系柒子盛,而是独自驱车回到了那座位于城市另一端、母亲去世后便几乎空置的老公寓。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息。陆遥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前那盏母亲用了很多年的旧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和后方顶天立地的书架。
母亲是严谨的神经生物学家,一生研究成果颇丰,留下的手稿、实验记录、学术往来信件浩如烟海。
陆遥的目标明确。她开始系统性地翻阅母亲去世前五年的研究记录。那些艰深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她看得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页的参与者签名栏、致谢名单、合作单位附录。
时间在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中流逝。窗外天色由明转暗。
终于,在一份关于“特定频率声光刺激对海马体短期记忆编码影响”的、标注为“初步探索性研究”的项目结题报告末尾,参与人员列表的第三行,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研究助理:韩冬宇】
字迹工整,甚至透着一丝刻板。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快速翻阅这份报告前后的其他资料,试图找到更多关联。但关于韩冬宇的痕迹极少。
陆遥合上报告,靠在母亲旧日的椅背上,闭上眼。记忆的深潭被投入石子,却只泛起浑浊的涟漪。
她试图回想童年,回想母亲在世时家中的访客、电话、偶尔提及的同事名字……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几天,她凭借着母亲留下的通讯录和学术网络关系,开始谨慎地拜访或致电一些仍在世、且当年与母亲有过合作的老学者。
她以“整理母亲学术生平”为由,旁敲侧击地打听。
大多数人都对韩冬宇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只有一位退休多年的老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小韩啊……有点印象。挺勤快,话不多,但看人的眼神……有点深。他好像对你母亲当时另一个更前沿的私下交流项目挺感兴趣,问过几次。不过那项目后来就没下文了,据说涉及一些有争议的方向,你母亲很快就不参与了。具体我不清楚,你也别打听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有争议的方向”、“私下交流项目”、“没下文”……这和她被“调整”过的能力,以及韩冬宇口中的“项目”,能对应上吗?
线索似乎断在这里。焦躁感在休假的无事可做中被放大。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也悬在心头
医院那晚之后,他再未出现。那句关于“存在意义”的提问,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回音。
陆遥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问陈燃这样的问题,或许是同为“异类”的心心相惜,又或是其他。
但她需要继续测绘。这是查明真相最可能的路径。
就在她思忖着如何重新开启这个话题时,林薇发来了消息。
「陆老师,通知:明晚七点,天际酒店宴会厅,事务所与远辰生命科学基金会的合作签约仪式暨庆祝酒会。顾老特意嘱咐,您务必出席,作为我方门面担当和破案功臣亮相。需要帮您准备礼服吗?」
陆遥看着消息,指尖在“远辰”两个字上停顿片刻。
她其实很疲惫,疲惫到想一睡不起,但是却放不下对真相的追逐。她强行打起精神,回了消息。
天际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掩盖着其下涌动的商业寒暄、人际试探与利益计算。
陆遥一袭酒红色丝绒鱼尾长裙亮相,披肩围着,长发用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肌肤越发冷白,红唇似火。
她一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她习惯了这种注视,精准地切换着模式:与基金会高层交谈时专业而矜持,与事务所同仁碰杯时放松熟稔,面对几位明显对她个人感兴趣的“成功人士”的搭讪时,又能游刃有余地保持距离又不失风趣。
她是这场合完美的装饰品和润滑剂,微笑弧度精确,应对滴水不漏。但她的眼角的余光,始终在人群中搜寻着一个特定的身影。
陈燃站在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依旧是一身毫无特色的深色西装,与周围华丽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遥捏着香槟杯,穿过衣香鬓影,精准地捕捉到落地窗边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安静身影。
陈燃手里果然拿着一杯澄澈的清水,在满场琥珀与金黄的酒液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正望着窗外流动的车河出神,侧脸的线条在宴会厅璀璨又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实验室里的锋利,多了些属于夜晚的沉寂。
“陈先生,”陆遥在他身旁站定,裙摆的丝绒质感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裤脚。
陈燃转过头,灰色瞳孔聚焦在她脸上,点了点头:“陆老师。”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可能是确认她的健康状况,也可能是记录她的着装数据。
“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