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祁萌是跟温葵一起睡的。
小院里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院子里的灯熄了大半，只剩下廊下一盏昏黄的小灯，把地砖照出一圈柔软的光。
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寒意，却被院子里的热气挡在门外——屋里还残留着晚饭的香味，还有温葵刚洗过澡后淡淡的洗发水味。
温葵的书桌上面堆着几本书和一个没拼完的拼图。祁萌把自己的枕头搬过来，放在温葵枕头旁边，动作有点笨拙，枕头一下子没放稳，“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你小声点。”温葵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却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在玩什么秘密游戏，“等会儿把江守吵醒了，他又要念叨你。”
“他回出租屋了啊。”祁萌弯腰去捡枕头，嘴里不服气地嘀咕，“再说了，他要是在这儿，也肯定是念叨你，不是念叨我。”
温葵被她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赶紧用手捂住嘴，怕笑出声。“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儿胡说了？”祁萌把枕头重新放好，爬上床，钻进被窝里，“他对你那叫一个紧张，我要是跟你一起咳嗽两声，他肯定先问你怎么样。”
温葵的耳尖微微红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那是……关心病人。”
“哦——”祁萌拖长了声音，“原来你是病人啊，那我是不是也得享受一下病人待遇？”
“你又没生病。”温葵忍不住笑，“你顶多是馋病。”
“我确实馋。”祁萌一本正经地点头，“馋阿姨做的饭，馋江守做的饭。”
提到吃，温葵眼睛一亮，像是被点亮的小灯泡。“对，明天我们要做冬日烘焙吧！”她往祁萌那边挪了挪，两个枕头靠得更近了，“我在书上看到的，说冬天的苹果最甜，做派最好吃。”
“那我们明天就做一个超级无敌大苹果派。”祁萌苹果派。”祁萌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让江守吃了感动到哭。”
“他才不会哭呢。”温葵轻声说，“他最多说一句‘还行’。”
“那是他嘴硬。”祁萌哼了一声。
温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眼神却柔得像一汪温水。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的影子落在窗帘上，轻轻晃动。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萌萌。”过了一会儿，温葵突然开口。
“嗯？”
“你真不去上班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祁萌愣了一下，随即侧过身，面向温葵。“当然会去上班啊。”她故意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但是这几天我要在这里玩儿，毕竟明天还有苹果派呢。”
“好啊。”温葵被她逗笑了，“还是吃的能留住你。”
“那有什么不好？”祁萌眨眨眼，“能吃是福。”
温葵望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你说的话，总是很好听。”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夸夸群群主。”祁萌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我只对自己人夸。”
“那我是自己人吗？”温葵问。
“你是核心自己人。”祁萌毫不犹豫，“VIP那种。”
温葵笑了，笑得很开心。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祁萌的手。“那你也是我的核心自己人。”
祁萌的手被她握住，心里突然有点发软。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太矫情，最后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睡吧，小葵。”
“嗯。”温葵闭上眼，“晚安，萌萌。”
“晚安。”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灯光柔和地洒在两张年轻的脸上。窗外的风还在吹，却不再显得那么冷了。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温婉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外套，推门出去。院子里的鸡已经在咯咯叫了，她提着鸡食桶，一边喂鸡一边和它们说话，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打招呼。
“你们这些小家伙，昨天又下了几个蛋啊？”她笑着把鸡食撒进鸡圈，“多下点蛋，我就可以给小葵做鸡蛋羹了。”
喂完鸡，她拍了拍手，转身往院外走去。她习惯每天早上出去逛一逛，有时候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些东西，有时候就沿着小路慢慢走，看看别人家的菜地，看看山那边的雾。
而屋里，两个小姑娘还在睡觉。
祁萌是被阳光晒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横在床上，一条腿还搭在温葵身上。她赶紧把腿收回来，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温葵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被阳光照得软软的。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停着一只安静的小蝴蝶。
祁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小葵，起床啦——”
温葵没有醒，只是皱了皱鼻子，往被窝里缩了缩。
“起床啦，苹果派要迟到了。”祁萌又戳了一下。
“再睡五分钟……”温葵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软的。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祁萌故意学她的语气，“‘萌萌，我们明天一定要早起做苹果派！’”
温葵被她学的声音逗笑了，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你学我。”
“我学你可爱。”祁萌一本正经，“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这么说。”
“我才没有。”温葵赶紧否认，脸却有点红。
“你有。”祁萌坚持，“你说‘萌萌你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睡一辈子’。”
“祁萌！”温葵羞得用被子蒙住头，“你再胡说我就不做苹果派了！”
“别别别！”祁萌立刻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你快起来，我们要开始冬日烘焙了！”
温葵这才慢慢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有点困。她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动作软软的。“我要先刷牙洗脸。”
“我也是。”祁萌跟着跳下床，“比赛谁快？”
“不比赛。”温葵认真地说，“我们要优雅地开始新的一天。”
“好好好，优雅。”祁萌笑着，“那我先优雅地去抢厕所。”
“你给我回来！”
……
洗漱完毕，两个人来到厨房。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10点半。厨房里好像还带着一点昨晚的余温，灶台旁边的小窗透进阳光，照在案板上。温婉已经把早餐留在桌上，是简单的稀饭和咸菜，还有两个鸡蛋。
“阿姨已经出去了吗？”祁萌一边喝粥一边问。
“嗯，她每天早上都会出去逛一圈。”温葵说，“她说早上的空气最好，对身体好。”
“那我们吃完就开始做苹果派？”祁萌问。
“先吃完。”温葵提醒她，“你昨天说要优雅地开始新的一天。”
“我那是说给你听的。”祁萌嘴里塞着鸡蛋，含糊不清，“我自己就不用了。”
“那不行。”温葵认真地看着她，“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祁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我优雅地吃完这口鸡蛋。”
吃完早餐，两个人开始准备做苹果派。温葵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有点旧的烘焙书，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她小心地翻开，找到苹果派的那一页。
“我们今天就按照这个配方来。”她指着书上的图片，“不过我们可以稍微改一下，把糖放少一点，这样更健康。”
“听你的。”祁萌点头，“你是大厨。”
“那你是我的小助手。”温葵笑。
“那我是什么级别？”祁萌好奇，“是首席小助手吗？”
“是唯一小助手。”温葵说。
“那我更厉害了。”祁萌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们先从派皮开始。温葵把面粉倒进大碗里，又从冰箱里拿出黄油。“黄油要先软化。”
“我来帮你切。”祁萌自告奋勇，拿起刀。
“小心点。”温葵叮嘱，“不要切到手。”
“放心，我可是切菜小能手。”祁萌说着，一刀下去，黄油块切得歪歪扭扭。
温葵看着那几块形状奇怪的黄油，忍不住笑。“这就是你的小能手？”
“艺术。”祁萌一本正经，“这是黄油的艺术形态。”
“好吧，艺术黄油。”温葵笑着摇头，“那我们把它们倒进面粉里。”
她们把黄油和面粉混合在一起，用手一点点搓，直到变成细小的颗粒。温葵的手很白，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祁萌的手比较大，动作也更随意，搓着搓着就开始玩起来。
“你看，这个像不像雪？”她抓起一把，举到温葵面前。
“像。”温葵说，“不过你别玩了，再玩我们的派皮就不够了。”
“好吧。”祁萌只好乖乖放下。
接着，她们往面粉里加入一点点水，把面团揉成一个光滑的小球。温葵的动作很熟练，面团在她手里慢慢成型。祁萌看着，忍不住感叹：“你真的很厉害。”
“我只是做过几次。”温葵笑，“以前，我会在家里自己做甜点。”
“那你以前一个人做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孤单？”祁萌问。
温葵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飘远。“有一点。”她轻声说，“不过我会放一点音乐，然后就会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在陪我。”
“那现在呢？”祁萌问。
“现在啊——”温葵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现在有你陪我。”
祁萌心里一暖，脸上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那当然，我可是你唯一的小助手。”
“嗯。”温葵点头，“唯一的。”
面团揉好后，她们把它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冷藏。接下来是准备苹果馅。温葵从篮子里挑了几个红彤彤的苹果，洗干净后放在案板上。
“我来切。”祁萌再次自告奋勇。
“这次要切得好看一点。”温葵提醒。
“遵命，大厨。”
祁萌小心翼翼地把苹果切成小块，动作比刚才认真多了。温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这次切得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会进步的。”祁萌得意。
切好苹果后，她们把苹果块放进碗里，加入适量的糖、一点点盐，还有肉桂粉。温葵用勺子轻轻搅拌，苹果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好香啊。”祁萌忍不住凑过去闻，“我感觉现在就可以吃了。”
“不行。”温葵笑着推开她，“要烤过才好吃。”
“那我等。”祁萌乖乖退到一边。
馅料准备好后，她们从冰箱里拿出派皮。温葵把派皮分成两份，都是由祁萌擀皮，一份擀成圆形的大薄片，铺在派盘里，另一份擀成薄片，准备切成条状做格子。
“你会擀皮吗？”温葵问。
“我可以试试。”祁萌接过擀面杖，“不过你要在旁边看着我，不然我可能会把它擀成奇形怪状。”
“那我在旁边看着你。”温葵站在她身边，“你慢一点，不要太用力。”
祁萌认真地擀着，动作有点笨拙，却很专注。温葵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她调整一下方向。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你看，这样就差不多了。”温葵轻声说。
“我是不是很有天赋？”祁萌问。
“你很有潜力。”温葵笑着纠正。
“潜力就是还没发挥出来的天赋。”祁萌说。
“那你要好好发挥。”温葵点头。
派皮铺好后，她们把苹果馅倒进去，摊平。接着是切格子。祁萌拿起刀，把另一份派皮切成一条条均匀的长条。温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你切得好直啊。”
“也不枉我一个人在北城生活的练就的手艺啊。”祁萌说。
“哈哈哈哈，萌大厨风范！”
她们把切好的长条一条条铺在派上，交叉成格子状。温葵的动作很熟练，每一条都摆得整整齐齐。温葵在旁边帮忙递长条，偶尔会故意把一条放歪。
“温葵。”祁萌无奈地看着她，“你又在捣乱。”
“我这是增加艺术感。”温葵说，“你看，这样就不会太死板。”
祁萌忍不住笑出声。“也算是艺术派。”
派做好后，温葵在表面刷了一层蛋液，又用叉子在派皮上扎了几个小孔。“这样烤的时候就不会鼓起来。”
“我感觉我们好专业。”祁萌说。
“我们本来就很专业。”温葵笑。
她们把派放进烤箱，调好温度和时间。烤箱里的灯亮着，派慢慢在里面转动。苹果的香味和黄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慢慢溢出来，弥漫在整个厨房。
“好香啊。”祁萌靠在烤箱前，“我感觉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你离远一点。”温葵拉了她一下，“小心烫。”
“我又不碰它。”祁萌嘟囔，“我只是用眼睛守护它。”
“那你守护的时候离远一点。”温葵坚持。
“好吧。”祁萌只好退后几步，“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温葵说。
“等多久？”祁萌问。
“等它熟。”温葵笑，“你刚刚不是说要优雅地等吗？”
“我那是说给派听的。”祁萌说，“它要优雅地在烤箱里转圈圈。”
“那我们就优雅地坐在旁边。”温葵拉着她，“来，你先坐一会儿。”
祁萌在厨房的小桌边坐下，桌上还放着那本烘焙书。温葵依旧是在轮椅上捏着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书页上，也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烤箱里的派慢慢变成金黄色，格子的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甜了。
“差不多了吧？”祁萌忍不住问。
“再等一会儿。”温葵看了一眼时间，“书上说，要让它烤得刚刚好。”
“那我们再优雅地等一会儿。”祁萌说。
又过了几分钟，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提示时间到了。温葵戴上隔热手套，小心地把派拿出来。刚出炉的派冒着热气，苹果的香味和黄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立刻咬一口。
“哇——”祁萌眼睛都亮了，“好漂亮！”
“要等它稍微凉一点才能吃。”温葵提醒。
“那我先拍照。”祁萌拿出相机，“这是我们的冬日烘焙成果。”
祁萌正举着相机，围着那张刚出炉的苹果派转圈圈，找角度。
“你别转了。”温葵忍不住笑，“再转你自己都要晕了。”
“不行，我得给它拍得好看一点。”祁萌一本正经，“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的冬日限定苹果派，必须有排面。”
她退后两步，微微蹲下，手机举得高高的，“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阳光刚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金黄的派皮上，边缘那一圈被烤得微微翘起，像一圈温暖的光晕。
“这个角度好，这个角度好。”祁萌兴奋地凑近屏幕看，“小葵你看，是不是特别专业？”
温葵凑过去，认真看了一眼，点点头：“嗯，看起来很好吃。”
“那当然，本来就很好吃。”祁萌得意洋洋，“不过，照片也要配得上它的美味。”
她又换了个角度，准备再来几张特写。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阿姨回来了！”祁萌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话音刚落，温婉就拎着一个小布包走进厨房，鼻尖先被空气里弥漫的香味勾住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吸了口气：“哎呀，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
“苹果派！”祁萌立刻放下手机，像只小喜鹊一样蹦到她面前，“我们刚烤好的！”
温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金黄诱人的苹果派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呦，这也太像样了吧。”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这是你们俩做的？”
“嗯！”温葵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骄傲，“照着书做的，萌萌也帮了很多忙。”
“真棒啊！”温婉忍不住夸，脸上的笑纹都被挤了出来，“我们家小葵越来越厉害了，萌萌也是，一来就把厨房搞得这么有气氛。”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派的边缘，又赶紧缩回来，“还热着呢。”
“刚出炉没多久。”温葵说，“我们正准备拍照留念，然后就吃。”
“那我回来得刚刚好。”温婉笑着说，“正好赶上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