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号，立冬。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风就开始呼呼地刮起来，像是在提醒人们——冬天真的来了。
温婉一大早就醒了。她看了一眼窗外灰白的天，又回头看了看温葵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拎起菜篮子就出了门。
今天是立冬，是冬季的开始。民间有“补冬”的习俗，讲究通过饮食调理身体、积蓄能量。北方立冬讲究“秋冬交，饺子咬”，因饺子形似耳朵，寓意冬季防寒护耳。温婉一向信这些老理儿，总觉得冬至吃饺子、立冬也得吃饺子，这样一整个冬天才踏实。
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烟火气的早晨交响曲。温婉在人群中穿梭，仔细挑着今天要用的食材。
“白菜要这种芯儿紧的，包饺子才甜。”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起一棵白菜掂了掂重量。卖菜的大爷笑着说：“大姐，您懂行啊，这棵是今天刚到的，新鲜得很。”
“那就来两棵。”温婉爽快地说。
接着，她又去肉摊买了猪肉。老板熟练地给她剁肉，她特意叮嘱：“多剁一会儿，馅儿细一点，孩子牙口不好。”
“好嘞！”老板应着，又问，“要不要加点葱？包饺子放葱香。”
“不要葱。”温婉摆摆手，“我家闺女不爱吃葱，一点都不能放。”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行，纯肉的，香！”
买完白菜和猪肉，温婉又买了鸡蛋、面粉，还顺手买了几个橘子。等她提着满满一篮子菜往家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她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祁萌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油条。
“阿姨！”祁萌一看到她，立刻把油条拿下来，笑得一脸灿烂，“我来啦！”
温婉赶紧放下菜篮子，接过她的行李箱，“你妈又出差了？”
“嗯。”祁萌点点头，“她说冬至也不一定能回来，让我自己找地方蹭饭。”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温婉笑，“今天立冬，我们包饺子。”
“太好了！”祁萌眼睛一亮，“我最爱吃阿姨包的饺子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进屋。温婉把菜放进厨房，回头对祁萌说：“葵葵还在睡觉，你去叫她起床吧。”
“好嘞！”祁萌放下行李，一溜烟就跑上了楼。
温葵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有点暗。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温葵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祁萌轻轻推开门，踮着脚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喊：“葵葵，起床啦——”
温葵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往被窝里缩了缩。
“再不起床，饺子都被我吃光啦。”祁萌故意说。
提到饺子，温葵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睁开眼，眼睛还有点迷糊：“饺子……？”
“嗯！”祁萌点头，“今天立冬，阿姨买了好多白菜和猪肉，我们一会儿包饺子！”
温葵这才彻底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那我得赶紧起。”
“我帮你穿衣服。”祁萌立刻凑过来。
“不用，我自己来。”温葵笑着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祁萌看着她，心里一阵欣慰。她知道，这几年温葵的身体一直不好，冬天更是难熬。但今年似乎有点不一样——她的脸色比以前好了一些，眼神也亮了许多。
“对了，”祁萌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昨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和江守在院子里……”
温葵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你、你别说了！”
“我什么都没说啊。”祁萌坏笑，“是你自己心虚。”
“祁萌！！！”温葵气得抓起枕头就往她身上砸。
两人在床上闹成一团，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楼下，温婉已经开始和面。面粉在盆里堆成一座小山，她一边加水一边揉面，动作熟练而有力。不一会儿，一个光滑的面团就出现在她手里。
“醒一会儿更劲道。”她把面团盖上湿布，又开始处理白菜和猪肉。
白菜被切成细细的丝，再剁成碎末，撒上一点盐，挤出多余的水分。猪肉被剁成细腻的肉馅，和白菜拌在一起，再加入酱油、盐、鸡精等调料。温婉一边拌馅儿，一边念叨：“不放葱，不放葱，葵葵不爱吃葱……”
厨房里很快就弥漫起一股诱人的香味。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江守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早餐袋，还带着一点冷风。
“妈。”他一进门就喊，“我买了早餐。”
“你这孩子，怎么又买早餐？”温婉从厨房探出头来，“家里有面，一会儿包饺子不就吃了？”
“不一样。”江守笑，“立冬的第一顿饭，得吃好一点。”
他把早餐袋放在桌上，里面有豆浆、油条、包子，还有温葵最爱的鸡蛋灌饼。
“葵葵呢？”他问。
“在楼上，被祁萌叫醒了。”温婉说，“你上去看看，让她赶紧洗漱下来吃早餐。”
“好。”江守应着，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又上楼去了。
他刚走到温葵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打闹声和笑声。他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敲了敲门：“你们俩，还起不起床？”
“起了起了！”祁萌立刻开门，“江守，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她昨天在院子里做坏事，还不让我说。”
“祁萌！！！”温葵在里面大喊。
江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耳朵微微一热：“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祁萌摊手，“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你闭嘴！”温葵从床上跳下来，推着轮椅往门口走，“我要去吃早餐了。”
她经过江守身边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又迅速分开。
“早。”江守轻声说。
“早。”温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等两人洗漱完下楼，早餐已经摆好了。豆浆冒着热气，油条金黄酥脆，包子白白胖胖，鸡蛋灌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快来吃。”温婉招呼，“吃完我们就开始包饺子。”
祁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阿姨，你做的包子最好吃！”
“这是买的。”温婉哭笑不得，“我还没来得及做呢。”
“那也好吃！”祁萌含糊不清地说。
温葵坐在轮椅上，江守把鸡蛋灌饼递到她手里：“给你，你最爱的。”
“谢谢。”温葵接过，心里一阵暖。
吃完早餐，温婉把碗筷收拾好，开始准备包饺子的“主战场”。她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揉了几下，然后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萌萌，你来擀皮。”温婉分配任务，“江守，你负责包饺子。葵葵……”
“我也要包！”温葵立刻举手。
“好，你也包。”温婉笑，“不过你包的饺子，我们得单独放一盘。”
“为什么？”温葵不解。
“因为你包的饺子，长得都很有个性。”祁萌在旁边插嘴，“怕跟我们的混在一起，煮的时候认不出来。”
“你才长得有个性。”温葵瞪她。
“好了好了，都有个性。”温婉笑着打圆场，“一家人嘛，饺子也要有特色。”
江守在一旁听着她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走到案板前，开始帮温婉擀皮。祁萌也不甘示弱，拿起擀面杖，擀得飞快。
面粉在案板上飞扬，空气里都是淡淡的麦香。温葵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小堆饺子皮和一碗馅儿。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点馅儿放在皮上，然后笨拙地捏起饺子边。
她包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小馄饨，有的像小包子，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面。但她自己却很得意，每包一个，都要给它起个名字。
“这个是‘小耳朵’，”她指着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饺子说，“这个是‘小元宝’，这个是……嗯……这个是‘柿饼子’。”
“为什么叫柿饼子？”祁萌好奇。
“因为它长得像柿饼子。”温葵一本正经。
江守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那这个呢？这个叫什么？”
他指着一个几乎看不出是饺子的东西问。
“这个啊……”温葵想了想，“这个叫‘江守’。”
“为什么？”江守挑眉。
“因为它最特别。”温葵小声说。
江守一愣，随即笑了：“那我得好好尝尝这个‘江守’。”
“不行！”温葵立刻把那个饺子护在怀里，“这个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江守妥协，“那我吃别的。”
面粉在他们的动作中飞撒，沾在温葵的脸上、头发上，甚至睫毛上。她本来就皮肤白，这一下更是白得像刚从面粉堆里钻出来一样。
“你脸上都是面粉。”江守突然说。
“啊？”温葵下意识摸了摸脸，结果越抹越多。
“别动。”江守放下手里的饺子皮，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双手，两只手自然地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擦，把她脸上的面粉一点点擦掉。他的动作很温柔，指尖在她的皮肤上划过，带着一点温度。
温葵的心跳一下子乱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还有他呼吸拂过她额头的感觉。
“好了。”江守放下手，满意地点点头，“干净了。”
“你、你刚刚……”温葵结结巴巴地说。
“刚刚什么？”江守装傻。
“没、没什么。”温葵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包饺子。
祁萌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俩人，真是越来越甜了。
包了一会儿白菜猪肉馅儿的饺子，温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
“我们再包点纯鸡蛋馅儿的。”她说，“葵葵爱吃鸡蛋。”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搅拌均匀，放了盐跟味精调味儿。
“鸡蛋馅儿的饺子要包小一点。”温婉一边示范一边说，“不然煮的时候容易破。”
祁萌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包出了几个小巧精致的鸡蛋饺子。江守也包得不错，只有温葵，包出来的鸡蛋饺子依旧是“个性十足”。
“这个是‘鸡蛋小耳朵’。”她指着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饺子说，“这个是‘鸡蛋小元宝’，这个是……鸡蛋柿饼子。”
“你能不能有点新花样？”祁萌吐槽。
“不能。”温葵理直气壮，“我就喜欢柿饼子。”
包到一半，温婉突然神秘兮兮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钢镚。
“今天立冬，我们也来个小仪式。”她笑着说，“谁吃到这个钢镚，今年冬天就有好运。”
“我要吃！”祁萌立刻举手。
“我也要。”温葵也不甘示弱。
“那就看你们谁运气好。”温婉把钢镚小心翼翼地包进一个饺子里，又特意把这个饺子捏出一个小角，“这个饺子我记住了。”
饺子包完后，温婉把水烧开，开始下饺子。一个个饺子下锅，在沸水里翻滚，像一只只小白船。厨房里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味，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饺子来咯！”温婉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先吃白菜猪肉的，鸡蛋的一会儿再煮。”
祁萌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好吃！”
温葵也夹了一个，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热气从饺子里冒出来，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吗？”江守问。
“好吃。”温葵点头，“妈妈包的最好吃。”
“那我包的呢？”江守又问。
“你包的也好吃。”温葵想了想，“不过还是妈妈包的好吃一点。”
“那我以后多学。”江守笑，“争取有一天，你说我包的最好吃。”
“好啊。”温葵说，“那我就天天吃你包的。”
“那你可别后悔。”江守说，“到时候吃胖了，我可不负责。”
“我才不会胖。”温葵说。
他们一边吃一边说笑，气氛轻松而温馨。突然，祁萌“咔嚓”一声，咬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哎呀！”她捂着嘴，“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