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葵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那你有没有女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车库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管哥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把红肠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嘛……”
他放下红肠,认真地看着温葵:“虽然我才29,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也单身了29年,没见过什么妹子。”
“啊?”温葵愣住了,“不会吧?”
“真的。”管哥苦笑,“我从小就跟车打交道,上小学的时候别人在追动画片,我在拆自行车;上初中的时候别人在追女生,我在改发动机;上高中的时候别人在谈恋爱,我在飙车。”
他摊开双手:“你说,我哪儿有机会认识女孩子?”
江守在旁边补刀:“他认识的女孩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你不是还有手机吗?”温葵忍不住问,“可以在网上认识啊。”
“网上的不靠谱。”管哥立刻摇头,“再说了,我这长相,这工作,谁看得上我?”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落寞。
温葵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心疼。她想了想,又问:“汽车飙车比赛没有女孩子吗?”
“有是有。”管哥说,“但你管哥我不欺负女孩儿。”
“为什么?”温葵好奇地问。
“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啊。”管哥理所当然地说,“女孩子胆子小,车技也一般,我跟她们比,不是欺负人吗?”
“可是——”温葵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管哥,你给女孩子一个机会,才是不欺负女孩儿,要公平对待的。”
管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想想。”温葵继续说,“如果你一直不和女孩子比赛,她们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你不跟她们比,就是不相信她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你不跟她们比,也永远没有机会认识她们。”
这句话,直接说到了管哥的心坎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江守在旁边听得直乐,忍不住插话:“她说得有道理。”
“你闭嘴。”管哥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温葵,“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下次比赛,你也跟女孩子比一比。”温葵眼睛亮亮的,“如果她们愿意的话。”
管哥沉默了几秒,心里开始动摇。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喝酒、修车、飙车,日子虽然痛快,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好好。”他终于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听咱妹妹的话,下次也跟女孩儿比赛。”
“真的?”温葵眼睛更亮了。
“真的。”管哥认真地点头,“不过,要是她们输了,可不能哭鼻子。”
“你也不能笑她们。”温葵立刻说,“你要鼓励她们。”
“行行行。”管哥赶紧答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你懂什么?”管哥立刻反驳,“这叫尊重妹妹。”
“这是我妹妹。”江守提醒。
“你妹妹也是我妹妹。”管哥理直气壮,“你喊我管哥,妹妹也喊我管哥,我是你们哥。”
温葵被他们逗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柿饼子也跟着“汪”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对了。”温葵突然想到什么,“管哥,你比赛的时候,会不会很危险?”
管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一点吧。”
“那你以后能不能少比一点?”温葵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飙车很容易出事。”
管哥看着她,心里一暖:“你是在关心我?”
“嗯。”温葵点头,“你是江守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让管哥心里“咯噔”一下。他活了29年,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关心。
“好。”他郑重地点头,“以后我少比一点,只比安全的。”
“那我就放心了。”温葵笑了。
她的笑容很轻,却像一束光,照进了这个满是机油味的车库,也照进了管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29年的单身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从今天开始,他有了一个会关心他的“妹妹”。
原本管哥还沉浸在“下次要跟女孩子比赛”的豪情壮志里,一拍大腿,就想趁热打铁:“要不,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他们比赛?反正也不远,开车一会儿就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显然是真心想让温葵见见他“威风”的一面。
江守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难得地强硬。
管哥愣了一下:“咋了?又不是让她上场飙车,就是去看看。”
“不行就是不行。”江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那边车多、人多,又是晚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他说到这儿,低头看了温葵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心。
温葵被他看得有点别扭,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就是。”江守毫不客气,“摔一下我都心疼。”
管哥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粮”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心疼你心疼,我不跟你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明白江守的顾虑——飙车的地方,大多是偏僻的路段,路窄、弯多,再加上晚上灯光晃眼,确实不安全。
温葵却有点不乐意了。她抬头看着江守,眼睛里带着一点倔强:“你去过吗?看他们比赛。”
“去过。”江守没犹豫,“管哥带我去看过几次。”
“那我也想去。”温葵立刻抓住这句话,“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江守被她堵得一时语塞。
“我又不是去飙车。”温葵继续说,“我就坐在车里看看,或者远远地站着看一眼。你不是也说,管哥很厉害吗?我也想看看。”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委屈。
江守看着她,心里一阵发软,却还是咬咬牙:“以后吧。”
“又是以后。”温葵小声嘀咕,“你每次都说以后。”
“这次是真的以后。”江守深吸一口气,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冬天路滑,不安全,真的不安全。”
他很少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跟她说话。温葵愣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小脾气,一下子就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她知道,江守不是不想带她去,而是不敢。他怕她出一点事,怕到宁愿自己去看,也不愿让她冒哪怕一丝风险。
管哥在旁边看着,也意识到气氛有点僵,赶紧出来打圆场:“没事的,总有机会的啊,妹妹。”
他说着,走到温葵另一边,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管哥我以后要是真跟女孩子比赛了,肯定第一时间叫你去当裁判。”
“真的?”温葵眼睛一亮。
“当然。”管哥拍了拍胸脯,“到时候你坐在最好的位置,给我们打分。谁赢了,你就给谁发小红花。”
“我又不是幼儿园老师。”温葵被他逗笑了,脸上的委屈也慢慢散了。
“那你就是……”管哥想了想,“就是我们车队的吉祥物。”
“吉祥物?”温葵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柿饼子是什么?”
“柿饼子是……”管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金毛,“柿饼子是吉祥物的保镖。”
柿饼子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抬头“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江守在旁边看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伸手揉了揉温葵的头发:“等春天吧。春天路不滑了,白天也长,我再带你去看,好不好?”
温葵犹豫了一下说:“我没有春天。”
“小动物只是冬天会冬眠而已,春天就会醒,你也要醒来……”
温葵心里一震,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伸手握住江守的手:“就算醒不来,你也可以带着柿饼子去,带上它就是带上我。”
管哥在旁边看着,他有点没听明白温葵的话,但又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忽然也有些难过,他觉得温葵应该过得再久点,再久一点……
不过,他也没再劝。因为他知道,江守更担心的是下一秒会发生的危险。
“行了行了。”管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冲温葵笑,“今天能不能去你家蹭饭啊?”
他这话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唐突了。
温葵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好呀,那我们早点回去。”
她答得爽快,一点也不扭捏,仿佛早就等着他开口似的。
管哥一下子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江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翻白眼:“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那不一样。”管哥立刻反驳,“以前去你家蹭饭,是去兄弟家;现在去你家蹭饭,是去咱妹妹家。”
他说着,还特意冲温葵点头:“妹妹邀请的,意义不一样。”
温葵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那你以后想蹭饭,就提前说一声。”
“那我明天说。”管哥立刻接话,“我说明天还想去。”
“你够了。”江守扶额,“阿姨又不是开饭店的。”
“阿姨要是开饭店,我肯定是常客。”管哥理直气壮,“还得办会员卡那种。”
温葵笑得肩膀都在抖:“那我给你办一张。”
“行,那我就是你们家终身VIP。”管哥顺势往下接,“以后我去你们家吃饭,就亮卡。”
“你有卡吗?”江守拆台。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管哥说,“回头让妹妹给我画一张。”
“好啊。”温葵认真地点头,“我回去给你画一张。”
江守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以后管哥怕是要把他们家当食堂了。
不过,他心里其实并不反感。管哥这个人,虽然嘴贫,又爱吹牛,但心眼不坏。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能偶尔来他们家蹭顿饭,也算多一点烟火气。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管哥已经迫不及待了,“我都闻到你妈做的红肠味儿了。”
“那是你手里的。”江守提醒。
“那不一样。”管哥说,“你妈做的菜,配你妈做的红肠,那才叫完整。”
“你可真会说。”江守无奈,“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先去洗了手,又把工具归置好,这才走到温葵面前,半蹲下来:“我们回家了?”
“回家。”温葵点头,眼睛亮亮的。
管哥赶紧把轮椅从旁边推过来,还不忘叮嘱:“慢点慢点,别磕着。”
江守抱起温葵,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轮椅上,又替她理了理外套:“冷不冷?”
“不冷。”温葵摇头,“有你在就不冷。”
管哥在旁边听得直打哆嗦:“哎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场合?我还在这儿呢。”
“你可以不听。”江守淡淡地说。
“我耳朵又不是开关,说关就关。”管哥嘟囔,“再说了,我也想听听。”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带着笑——那种真心替兄弟高兴的笑。
三个人一狗。
不!
其实是两狗,一个单身狗。
就这样说说笑笑地往车那边走。
“我来推。”管哥主动把轮椅接过去,“你去开车。”
“行。”江守也不跟他争,绕到驾驶座那边。
温葵坐在轮椅上,看着管哥推着自己,忍不住问:“管哥,你平常也这么照顾别人吗?”
“别人?”管哥想了想,“别人没有这待遇。”
他低头冲她笑:“你是第一个。”
温葵愣了愣,随即小声说:“那你以后也要多照顾自己。”
管哥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这么皮实,不用照顾。”
“皮实也会生病。”温葵认真地说,“你以后要按时吃饭,少熬夜,少喝酒。”
“哎,你这是当起我妈来了。”管哥笑,“不过……行,我听咱妹妹的。”
他说完,又忍不住感慨:“我妈要是知道我被你管着,估计得感动哭。”
温葵被他逗笑了:“那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
“好。”管哥点头,“那我以后要是失恋了,就来找你。”
“那你得先谈恋爱。”江守在前面补刀。
“你闭嘴。”管哥瞪他,“我这叫提前预约。”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车边。江守打开车门,管哥小心地把温葵抱上车,又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柿饼子则自己“嗖”地一下跳进了后座,乖乖地趴在温葵脚边。
“坐好了。”江守替温葵系好安全带,又顺手把车窗调了一条缝,“风太大就跟我说。”
“知道啦。”温葵点头,“你开车也慢一点。”
“行,我听咱妹妹的。”管哥在副驾驶接话。
“你别瞎叫。”江守无奈,“那是我妹妹。”
“我叫一声怎么了?”管哥不服,“我都29了,还不能有个妹妹?”
“你有啊。”温葵在后面笑,“你有我啊。”
管哥心里一热,差点没绷住:“那我以后就真把你当亲妹妹了。”
“好啊。”温葵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就是我亲哥。”
江守:“……”
他突然有种自己被“兄妹联盟”包围的错觉。
车缓缓开出车库,往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温葵的脸上,也落在柿饼子的尾巴上。管哥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讲着他以前飙车的故事,说到激动处,还比划几下方向盘,被江守一把按住:“你别乱动,我在开车。”
“我这是模拟。”管哥说,“等哪天你想开,我教你。”
“我可不敢。”江守说,“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看你,没追求。”管哥叹气,“你说你,人长得不差,又会修车,又会赚钱,就是胆子小。”
“我胆子不小。”江守淡淡地说,“我只是有牵挂。”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但温葵却听懂了。
她低头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柿饼子的头。
车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温婉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她听见车声,抬头一看,先是看到江守,又看到副驾驶上的管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管师傅也来了?”
“阿姨,我来蹭饭。”管哥立刻从车上跳下来,一脸“我很自觉”的表情,“您别嫌我麻烦。”
“不麻烦。”温婉笑着摆手,“人多热闹。”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后座的温葵:“累不累?”
“不累。”温葵摇头,“我今天很开心。”
“开心就好。”温婉笑,“那你们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我再炒两个菜。”
“阿姨,我帮你。”管哥立刻举手,“我洗菜、切菜都行。”
“你会吗?”江守怀疑。
“不会可以学啊。”管哥理直气壮,“咱妹妹说了,要给女孩子机会,也要给我机会。”
温婉被他逗笑了:“那你就来帮我洗菜吧。”
“得嘞!”管哥立刻进了厨房,洗起菜来。
江守推着温葵进院子,柿饼子跟在他们身后,摇着尾巴,像是也在期待这一顿饭。
温葵抬头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树上还挂着几个红红的柿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
“今天真是赚到了。”她轻声说。
“赚到什么了?”江守问。
“赚到管哥这个哥哥。”温葵笑,“还赚到一顿饭。”
“那我呢?”江守故意问。
“你啊……”温葵歪着头看他,“你是我一辈子的。”
江守心里一震,却只是低头笑了笑:“那你也是我一辈子的。”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饭菜的香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甜——那是柿饼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