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了,也拍照了,祠堂院子里的阳光渐渐往西边偏了一点,空气里的凉意更重了些。许愿树上的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只只细长的手,在空中无声地招摇。
温葵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那是一块已经有些旧了的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得很认真。
“下午了。”她轻声说。
温婉正低头整理相机里的照片,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顿:“嗯,是下午了。”
温葵转头看向江守,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又有一点小心翼翼:“你要上班去了吗?”
江守一愣。
他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张全家福带来的复杂情绪里,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人从梦里突然叫醒。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温葵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中午休息、有时间来送信的邮递员”。
她留下他,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谁,也不是因为记得他们之间那些漫长而复杂的过往,而仅仅是因为——她觉得,他中午有空,可以陪她们一会儿。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温葵见他不说话,又认真地补了一句:“那你快快送信吧,我哥哥的信你答应我了,要送到他手上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眼睛清澈而认真,像是在提醒一个可能会偷懒的邮递员——你不能食言。
江守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好,我会的。”
他依旧没有缓过来。
好像在这一刻,他真的只是“江守的替身”——一个负责送信、送礼物、偶尔陪她拍照的陌生人。
可他明明就是江守。
是那个从小抱着她在院子里转圈的哥哥,是那个在她第一次摔倒时心疼得红了眼眶的哥哥,是那个在她确诊后默默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哥哥。
这样的感觉,他本该早就习惯——从她的记忆一点点模糊开始,从她偶尔叫错他的名字开始,从她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开始。
可为什么,在这一刻,还是这么难过?
难过到,他几乎不敢抬头看她。
温葵没有再管他的情绪。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也许是风吹动的红布条,也许是远处传来的鸟叫声。她转动轮椅,任由温婉推着自己,慢慢离开许愿树,朝着祠堂门口走去。
她的背影纤细而单薄,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江守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那滴一直憋在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抬手,很快擦掉了眼泪,像是怕被谁看见一样。
“江守,你不能哭。”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答应过她,要一直陪着她。”
可眼泪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意志就能控制住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又想想——如果明天,温葵好了呢?
如果明天,她一觉醒来,又能清楚地叫他一声“哥哥”,又能笑着扑到他怀里,拉着他的手说“你怎么才回来”,那该多好。
如果明天,她又记得他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束微弱却倔强的光,在他心里亮了一下。
他知道,这可能只是他的奢望。
可有时候,人就是靠着这些小小的奢望,才能撑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愿树上那条写着“希望哥哥能够回来”的红布条,轻轻说了一句:“葵葵,哥哥一直都在。”
只是你暂时……认不出我而已。
……
离开祠堂后,江守没有回家。
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里的墙皮脱落,墙角有潮湿的霉斑,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和洗衣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旧衣柜。桌子上堆着几本书和一些零散的药盒,墙角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全是温葵的样子——她拿着相机时亮晶晶的眼睛,她认真写字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她牵着他的手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用力。
还有,她看着他说“你很像哥哥,但你不是”时,那双清澈而无辜的眼睛。
他缓缓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那封温葵亲手写给他,却又以为是“写给哥哥的信”。
信封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了。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饼干盒,铁盒上印着早已过期的生产日期。他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信。
每一封信的信封上,都写着同样的几个字——
“江守(收)”。
那是温葵这些年写给他的信。是温葵写下信中寄给他的一部分。
他把今天这封信,也放进了铁盒子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葵葵,你的每一封信,我都有收到。”他在心里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盖上铁盒子,重新塞回床底。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他下午不去车行了。
他是去搬砖。
那是一份更累、更危险,却也更赚钱的工作。
他换了一身旧衣服,戴上安全帽,又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创口贴。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他关上门,走出了出租屋。
……
与此同时,温婉带着温葵,先去了李叔的餐馆吃饭。
李叔的餐馆在巷子口,是一间不大的小店。门口挂着一块有些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巷口小厨”。店里摆着几张简单的桌椅,墙上贴着几张已经有些泛黄的菜单。
李叔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他和温婉家是多年的老邻居了,从小看着温葵长大。
“哟,葵丫头,这好久了才来一趟啊。”李叔一看到温葵,就笑着迎了上来。
他的声音洪亮,却很亲切。
温葵坐在轮椅上,抬头冲他笑了笑:“李叔,我不是故意的嘛。”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行,要吃什么,叔给你炒!”李叔一拍胸脯,“今天李叔亲自下厨。”
“我想吃你炒的红烧肉,虾仁豆腐蒸蛋!”温葵想了想,认真地报出菜名。
那是她以前最爱吃的两道菜。
“好嘞!”李叔笑着应下,“还想吃啥?”
温婉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看温葵,笑着说:“我们就两个人,吃不了太多。李哥,你就再煮个蛋花汤就行。”
“可以!”李叔说,“等着啊!”
他虽然还有别的客人,但还是很照顾她们母女。他先去后厨,把温葵点的两道菜炒好,又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不到十分钟,菜就上齐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虾仁豆腐蒸蛋嫩滑可口;蛋花汤清香暖胃。
“慢慢吃啊,不够叔再给你炒!”李叔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笑着说。
“谢谢李叔!”温葵笑得很开心。
她拿起勺子,笨拙地舀了一勺红烧肉,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她的手在抖,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温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一阵心酸,又有一点欣慰。
至少,她现在还能吃得下东西,还能笑得出来。
“妈妈,你也吃。”温葵抬头,把勺子递到温婉嘴边,“这个好好吃。”
“妈妈自己来。”温婉笑着接过勺子,“你多吃一点。”
李叔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记得,以前的温葵,是一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她经常跑到他的餐馆里,帮他端盘子、擦桌子,还会在放学后来找他聊天。
“李叔,我长大以后要当摄影师。”那时候的她,眼睛亮亮的,“我要拍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
“那你可得给李叔拍一张。”李叔笑着说。
“当然啦!”
而现在,她坐在轮椅上,手连勺子都握不稳。
可她的眼睛,依旧那么亮。
“这丫头,命苦啊。”李叔在心里叹了一句,“但也挺坚强。”
温葵吃得很开心,也吃得很饱。她喝了半碗蛋花汤,又吃了几块红烧肉和几口蒸蛋,肚子鼓鼓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妈妈,我吃饱了。”她放下勺子,乖乖地说。
“嗯,吃饱了就好。”温婉帮她擦了擦嘴角。
她起身去付钱。
“李哥,多少钱?”她走到柜台前,问。
“不用了。”李叔摆摆手,“这丫头当时还在我这干活,我早就想请她吃一顿了。”
“李哥,这怎么好意思。”温婉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叔笑了笑,“你一个人带着她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再说了,我看着葵丫头长大,她就跟我亲闺女一样。”
温婉的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你照拂她。”
“客气啥,都是邻里的。”李叔说,“以后想吃了,就带她来。”
“好。”温婉点点头。
李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奶,走到温葵身边:“葵丫头,这个给你。”
“谢谢李叔!”温葵接过奶,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好喝。”
温婉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生活虽然很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甜。
至少,还有人记得她们,还有人愿意伸出手帮一把。
……
重逢的碎片
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悠悠地笼住了整条巷子。吃完饭的温葵坐在轮椅上,被温婉推着,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风里带着秋夜的凉意,卷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烤红薯香气,还有远处工地传来的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温葵原本正歪着头,看天上慢慢亮起来的星星,忽然,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前方不远处的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
那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高高的塔吊在夜色里划出巨大的轮廓,照明灯把地面照得亮如白昼。工人们的身影在钢筋水泥间穿梭,有的扛着钢管,有的推着小车,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尘土,脚步匆匆。
而在那群忙碌的身影里,温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沾着不少泥点子。他正弯着腰,和几个工友一起,费力地抬着一根长长的钢筋。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抹了一把,又继续埋头干活。
是江守。
“妈妈!”温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她伸出手,指着那个方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是哥哥!是哥哥!”
温婉推着轮椅的手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顺着温葵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江守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下午的时候,她听李叔说,最近巷子口的工地在招临时工,工钱给得不少,就是活儿累。她当时还叹了口气,想着江守要是能找个轻松点的活儿就好了,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这里。
而温葵……她这会儿又认出江守了?
温婉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她太清楚温葵的病情了,她的记忆就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聚散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晰,什么时候又会变得模糊。
“葵葵,你看清楚了?”温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怕这只是温葵一时的错觉。
“是他!就是哥哥!”温葵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妈妈,你快推我过去!我要找哥哥!”
温婉没有拒绝,她慢慢推着轮椅,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工地门口没有门禁,只有一个守夜的老大爷,看到她们母女俩,只是抬眼看了看,没说什么。
江守正和工友们把钢筋放下,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道视线很执着,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滚烫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温婉和温葵。
温婉站在轮椅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而轮椅上的温葵,正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亮得惊人。
那目光太特别了。
不像中午在小院里时,那种带着好奇和陌生的打量,而是充满了真切的、毫不掩饰的欢喜和委屈。
江守的心猛地一颤。
他顾不上手上的灰尘,也顾不上工友们疑惑的目光,快步朝着她们走了过去。脚下的水泥地凹凸不平,他走得有些急,裤腿上沾着的泥块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温葵的轮椅前蹲下身。
工地的灯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额角的汗水,照亮了他眼角的疲惫,也照亮了他手上厚厚的灰尘——那是水泥灰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脏污,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
温葵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在江守的心上。
江守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替她擦掉眼泪。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那双脏得不像话的手时,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太脏了。
脏到他不敢碰她的脸,怕把她白皙的皮肤弄脏,怕那些灰尘会硌到她。
他只好又把手收了回来,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回来?”温葵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工作很忙吗?”
江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温葵那双清澈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有点。”
是啊,他又说谎了。
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外面受了伤,不想让她觉得,她的哥哥是一个会打架的、不那么“完美”的人。
温葵吸了吸鼻子,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创口贴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你的脸……又受伤了?”
“小伤。”江守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不小心碰的,没事。”
温葵还是皱着眉,伸手想去碰他的创口贴,又怕弄疼他,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轻轻颤抖着。
江守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多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停留在她认出他的这一刻。
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
他真的很高兴。
高兴到,哪怕刚才搬钢筋累得腰都快断了,哪怕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此刻也觉得,一切都值得。
“你哪来的钱买那么贵的相机?”温葵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着江守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那个CCD相机,很贵的,我在网上看到过。”
江守的心又是一跳。
“修了一辆很特别的车,车主给的费用很高。”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温葵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勉强相信了他的话。
江守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个相机,你什么时候送给我的?”温葵又问,她皱着眉,努力地回忆着,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我怎么不记得了?”
江守刚想开口回答,温婉却先一步说话了。
温婉看着温葵,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葵葵,是中午的时候啊。”
中午的时候。
在小院的梧桐树下。
他拿着相机,告诉她,这是她哥哥让他送来的礼物。
温葵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她皱着眉,歪着头,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中午”的记忆。
阳光,梧桐叶,蓝色的外套,还有……一个拿着相机的、陌生的男人?
不对。
中午的时候,不是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吗?
她记得,她们早上一起喝粥,一起写信,一起去祠堂拍照,许愿。中午的时候,她们应该是在回家的路上,或者是在家里休息。
哪里来的什么送相机的人?
温葵转过头,看着温婉,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妈妈,你记错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守和温婉的心上。
“今天……不就你跟我两个人吗?”
温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温葵那双茫然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凉。
她知道,温葵又忘了。
忘了中午那个“邮递员”。
忘了那个接过她的信,陪她拍照,说要替她送信的江守。
现在的她,只记得眼前这个蹲在她面前,满身灰尘,眼神疲惫的哥哥。
却忘了,这个哥哥,就是中午那个“陌生人”。
江守蹲在那里,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温葵,看着她眼里的茫然,心里的那股高兴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凉的酸楚。
原来,她的记忆,真的这么短暂。
短暂到,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把中午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葵葵,中午就是我”。
想说“我就是那个邮递员”。
想说“我就是那个送你相机的人”。
可是,他看着温葵那双干净的、带着困惑的眼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里很干净,很温暖。
他的手还是脏的,所以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很快收了回来。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记得也没关系。”
只要你现在,认得我就好。
温婉站在后面,看着蹲在轮椅前的江守,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和强撑的笑意,眼睛也慢慢红了。
夜色越来越浓,工地的机器还在轰鸣着,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
温葵看着江守,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那是一件沾满了灰尘的工装,布料粗糙,却带着她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哥哥,”她轻声说,“你以后,不要受伤了好不好?”
江守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
他知道,这个承诺,他可能还是会食言。
但他愿意,为了她,拼尽全力。
哪怕,她明天醒来,又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哪怕,她的记忆里,永远只有那个“不会受伤的、完美的哥哥”。
他也愿意,守在她身边,一遍又一遍地,让她重新认识自己。
一遍又一遍。
直到时间的尽头。
江守还要接着搬砖,工地那边已经有人在催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回头看了温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