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不相信宁明秋。
看来即便她今日确有要事找宁明秋,眼下也是不会说了。
自从来到这世界后,宁明秋从未感觉像今日这样如此疲惫。
可再疲惫也是有要紧事要做的。
这二皇子说“他可不会等个好几天再做决断,明秋姐姐早就死了”。
宁明秋的确早就死了的。
她那晚就死在了宁府的湖中。
若是有人在这节骨眼上行刺宁明秋,她能想到的理由有:宁明秋掌握着常兴侯并未谋反的证据,故洛王派人灭口,再就是皇上对自己的处置反悔了,又不好自己驳回自己,便派了人将宁明秋这个错误处理掉。
虽然宁明秋对这个洛王一无所知,可她知道皇上若是想处理错误会将谁派出去。
“主人,您的意思是……”
严总管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后花园的池水全部排空,只是水,派人盯着点,池子里的东西,不管是一条鱼还是池底的淤泥,都不许动。”
“主人……那鱼……泄水之后就这么留它在池底扑腾?”
这无异于是要灭了这一池的鱼。
“是我考虑不周了,先将鱼捞起来吧,只有鱼,其他的不要动,就算多捞上来一片花瓣或者水草也给我放回去。”
这要求听着怪,可自家主人瞧着很认真,既然认真那便说明她有事要做,也就像金盏所言,忙碌且瞧不出来还有什么自尽的念头。
严总管得了令后便去张罗排空池水一事,此事本身不难,宁府在建造之初便在水池的西侧设了一个泄水闸,就藏在那层叠的假山后面,可池里的东西不许动这点还需多一层考量。
他思来想去,最后派人去买了张渔网,由几个水性好的家仆潜入水中将渔网网在了泄水口上。
渔网网好了,其他家仆也将池中的鱼全部捞了出来,暂养在了花园另外一角的小型池中。
万事俱备,他对着在旁监工的宁明秋道:“主人,可以了。”
宁明秋点点头,下了令:“开闸!”
几个站在假山后方平台上的家仆各自拽住了麻绳,一齐用力,水下的闸板就被缓缓拉起,底部的池水争先恐后地透过渔网向着泄水口涌去,水面上一打眼瞧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有荡起的波纹和游动的花瓣预示着泄水已经开始了。
闸门被拉到了头,几个家仆便将绷直的麻绳在石墩上饶了几圈后系紧,也上了岸。
宁明秋在岸上瞧了一会儿,池水的水位一时半会儿没见得有变化。
“主人,您先去休息吧,这池水起码要放一整宿。”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水位终于下降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露出了常年泡在池水中的假山的下半截,棱角比水面上的部分圆润了许多,还覆了层薄薄的青苔,岸上有两个值守的家仆打着宁府的灯笼,在百无聊赖地巡着逻。
而宁明秋还未入睡。
她的床边虽趴着两条狗,可都不是大黄,一条通体黢黑,另外一条黑白相间,皮毛皆是油光锃亮,摸上去像匹华贵的缎子,这两条狗都养得极好,显然是有人日日打理。
这是宁府里饲养的家犬,被宁明秋要来为今晚防身用。
不过直到现在,都没见着刺客的影子。
宁明秋没有要睡的意思,她蹲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狗的毛。
大黄同金盏去县衙已经去了有些时候了,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金盏走前宁明秋曾问过她:“若是被发现你可有打算?”
金盏却道:“放心吧小姐,那县衙又不是什么重兵防守的地方,不会被发现的。”
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屋外忽然起了风,窗上晃起了树枝投下的影子,叶片的簌簌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两条狗都竖起来耳朵,宁明秋也抬眼去瞧窗户,一扇一扇地看过去,插销都是好好的,丢了插销的那扇也被丫鬟换好了。
她知道这些插销脆弱得形同虚设,可紧闭的门窗还是带来了安全的错觉。
就在此时,窗上的虚影忽然被新的影子覆盖,那影子更实,离屋子更近,轮廓也更清晰。
是人形。
这道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宁明秋心中一惊,可马上又冷静了下来。
两条狗都没叫,这屋外的是狗认识的人。
果不其然,门被敲响:“小姐,是我,我带着大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