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明秋坐上轮椅过去开了门。
门开到一半大黄先从脚下溜了进来,再然后是被一身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盏,她原本只漏了两只眼睛,方才在外面说话时已将面帘摘了下来,见到宁明秋后嘴角勾起明晃晃的笑。
看样子是事成了。
金盏进了门,先是转身将门仔细地关好,再从腰中摸出来个小木匣递给宁明秋。
“大黄找到的就是这个。”
这是个长约两寸的方形木匣,木料薄,小巧又不起眼,瞧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您别看它普通,藏得可隐秘了,大黄站在书格旁怎么也不走,我将那书格里面的书一本一本都翻了出来,它还不走,就是绕着那书格转圈。”
听上去可把不能说话的大黄急坏了。
宁明秋回头瞧了一眼大黄,正瞧见它将那只通体黢黑的狗挤到一旁,这只狗占了大黄原本的位置,现在被挤了也不敢发作,只是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盯着大黄,喉间发出几声呜咽,最后重寻了个落脚地趴下了。
“后来我琢磨了半天,总算从那书格里找到了个暗格,里面放着的就是这个木匣。”
木匣里只有一张纸,被叠成一方小小的豆腐块,从纸上的褶皱可以瞧出它是先被人揉成了团,后又被展开叠起来的。
宁明秋展开时发现这张纸被血浸了大半,还有几处破损,应是纸张被血渍粘连在了一起,第一个打开的人不慎撕破了。
因这些血渍与破损,有些字迹已经难以辨认,可要知道这张纸的内容,余下的就已足够了。
《论语·学而》“礼之用,和为贵。”
疏通江南运河之策。
国库空虚,如何赈济解民困。
……
为何刘承业考前胸有成竹,考后却落榜。
为何刘承业平白无故要杀一个恰好住在隔壁的周辛成。
为何县尉说这是件需要求神拜佛的大事。
先前宁明秋已是隐隐有了猜测,现在见到了证据,也是一声叹息。
这张纸上写的便是今年会试的考题。
刘承业落榜是因为到手的考题不见了踪影。
刘承业杀人是因为被周辛成得知了考题泄露之事,而周辛成死前将证据藏了起来。
县尉和县令因发现了这张纸,知道此事不仅仅是包庇杀人这么简单,才会对此讳莫如深。
可御镇司又与此事有何牵扯?
目标若是那工部侍郎的话,参与科举舞弊的罪名岂不是更重?
御镇司既没用科举舞弊的罪名,也没用包庇杀人的罪名,反而是千方百计栽赃工部侍郎杀了县尉。
可若是御镇司既不知道科举舞弊的事,也不知道包庇杀人的事情,又为什么会认为县令与县尉均与工部侍郎有关?
这横竖都说不通。
虽是说不通,可整件事瞧着都与大理寺无关,不论是以什么罪名抓的,大理寺也没参与栽赃陷害一个清白人;即便事后科举舞弊之事被揭发,那也并非大理寺主要职责所在。
宁明秋就算想当替罪羊,也找不到当的法子。
眼下看来,至少在刚刚了结了的县令与县尉案里,她倒是无需顾虑御镇司甩锅栽赃,给自己招来祸患。
金盏将木匣交到宁明秋手上后便回屋了,而趴在床边的大黄对今夜的行动只有一个感想:“幸好回来的早,不然我这一身美丽的皮毛就要遭殃了。”
宁明秋奇怪:“何出此言?”
大黄:“要下雨了。”
宁明秋往窗外看去,刚刚刮起的风没有停,它不仅仅是风,它是雨派出的先锋部队,很快,雨滴打在窗户上。
下雨了。
可后花园里的池水该怎么办?
第二日,宁明秋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她出屋瞧了瞧后花园里的池水,果然还未排空,不幸中的万幸是并未被雨水重新注满。
严总管解释:“昨夜下了一夜的雨……”
“无事,”宁明秋道,“今日继续排水便好。”
严总管又问:“若是今日排空了,您看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宁明秋:“那便派人将池底的东西全部捡起来,分类装好,一片花瓣都不要放过。”
严总管吩咐了下去,估量道:“若是能排空,就多派点人去做,尽量在您散值之前完工。”
倘若今日不出什么意外,宁明秋自然是可以按时散值的。
可她一进大理寺,又见到了花游子。
这个不请自来的人靠在桌边同她打了个招呼:“宁大人,早啊。”
“花大人早,”宁明秋忽然心生不祥的预感,“案子已经结了,花大人还来大理寺做什么?”
花游子蹲下身来,也同大黄打了声招呼:“大黄,你家主人这两日睡得可好?”
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