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有询问过文昌试馆的人?譬如他为何自尽?再譬如他那几日是否有异样?”
“宁大人……这文昌试馆里天南海北的考生,互相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他一个无名之辈,没人认识他,就连他那个不住在文昌试馆里的同乡,也不知道他为何自尽,不过考生自尽嘛……也就那么几个原因,听说他文章也不行,故他大概也是了……这是县令大人说的。”
“哎……”
“宁大人,您今日怎么总叹气啊?是身子不适吗?”
“没什么,他那同乡住在何处?”
“归来客栈。”
人对自己的水平多少都有点数,郑丘也不例外。
他原本是想住进文昌试馆的,可路上耽搁了几日,比周辛成晚到了些,文昌试馆就满了人,他只得找了家客栈住下,身在客栈心在试馆,他依旧对文昌试馆好奇得很。
它名声响,牵扯到个二皇子,可听闻二皇子仅在建成之日莅临过,他也没多少想瞧热闹的想法,他最好奇的是其他考生们的才学,便从周辛成那里打听了一番,还真听来了些文昌试馆里的闲谈。
这些闲谈让他重新认识了“知识渊博”一词,那些个公子哥,家藏的典籍数以千计,授课的又是名师,他还真当读了几本圣贤书,便能上了这青云路。
若非达官显贵,能脱颖而出的唯有天之骄子了。
他是吗?
他只知考前自尽的周辛成大抵不是天之骄子的。
眼下一些家庭贫寒的考生因吃不起饭已经回了乡,而他尚有余裕,便留在京城里等着放榜。
万一,万一他真能高中呢?
故在听闻有官员约自己相谈时,他也起了些别的心思,譬如是否是被哪位达官显贵看中,上不了青云路,做个门客也算份好差事。
“敢问是哪位大人?”
那小厮回:“你见到了便就知道了。”
可这达官显贵是宁明秋。
他一见轮椅便认了出来,心里凉了半截,谁人不知那常兴侯谋反被诛,谁人不知常兴侯那有腿疾的女儿得了圣恩逃过一劫。
人人都传圣上宅心仁厚,菩萨心肠。
人人皆知宁家山穷水尽,宁明秋也已是强弩之末,半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宁家吹个干净。
即便是起了攀附官员的心思,也没人会去找宁明秋,降职前不会,降职了更不会。
可这些心思都不能摆出来,于是郑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生郑丘见过宁大人。”
“你认得出我是谁?”
“晚生听闻宁大人断案无数,有双火眼金睛。”
“那你可知我找你所为何事?”
郑丘心里直打鼓,万一这宁大人真要向他抛橄榄枝,他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若是应了,这牵扯上宁家,是不是就此断了自己的仕途?
若是不应,又没高中,会不会错过了此生唯一的机会?
“宁大人,晚生一介书生,若宁大人找晚生,莫非是为了文章之事?”
“并非,本官此次寻你来是为了周辛成自尽一事,坐吧。”
这猜测落了空,郑丘方觉先前那番应与不应的选择实在荒唐。
若这宁大人当真抛出橄榄枝,他一定应。
而宁明秋见他这掩饰不住的落寞,便知这个被大理寺找到,竟也联想不到命案上去的人,定不会与凶手有干系,他不会包庇凶手。
可以问话。
“你是那周辛成的同乡?你们关系可好?”
“回大人,我们读的是同一个书院,关系自然是好的。”
“那你可知他为何自尽?”
“兴许是……见了文昌试馆的那些考生,自愧不如,难望其项背,万念俱灰之下……”
“若是因为其他事呢?他可同你讲过他在文昌试馆的事情?可与人起过冲突?”
“冲突……的确有过,他说他西边那姓张的公子,日日皆是天暗了出门,天还未亮回来,二人屋子临得近,那公子又不收敛着些动静,有次他被吵醒后着实烦了,就出门理论,二人闹得差点打起来。”
“为何没打起来?”
“那公子有个伴读,周辛成说怕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但我瞧着他是怕人家的家世显赫……赢了争斗丢了仕途。”
“他还同旁人起过冲突吗?”
“他只同我讲过这一件事。”
“那他可同你提过刘公子的事情?”
“啊,提过的,说是工部侍郎的独子,住他东边。”
“关系如何?”
“周辛成对那刘公子赞不绝口,说他不像其他公子那般看人不起,为人和善,借了他许多书看,还说他沉稳得很,不骄不躁,考试在即了也不见慌,还劝慰过周辛成……”
可惜,明明有了这段机缘,若是周辛成还活着,或许能借此攀高枝也说不定,可他偏偏是个死脑筋,郑丘暗自为他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