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的唇动了动,最终带着几分颓然道:“唉,我自然是信得过公子的,只是一想到杀不了那奸贼,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苏梦枕望着天,沉沉地说:“我不会放过他的。”
上官跟着苏梦枕也有几年,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如今的钦佩其实没用多久,他已习惯——只要听到自家公子这样沉静的语气,仿佛就能松一口气,好像世上的难都不叫难,苦都不叫苦——这也逐步成了楼中独一无二的信念,只要有公子在,没有事是解决不了的哩!
比如这蔡攸,仗着是蔡京长子,一直呼风唤雨、作恶多端,父子二人把持朝政,做了不知多少罪孽。无数御史弹劾、学生上书陈情,都被官家轻轻搁置,宠幸如旧,上官虽不知苏梦枕是如何操作让蔡攸定罪的,但不妨碍他再度给自家公子镀上深不可测道神圣光环,直接赋予迷之信任。
苏梦枕的操作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祸起萧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蔡京成年的儿子中,最能干是蔡攸,但最狠毒是蔡翛。
蔡翛狠毒在——对他来说,只要利益足够,亲爹亲哥也是可以杀的。
而蔡攸是蔡京长子,照着继承人培养的,与其他儿子之间资源自然不一样。如果蔡攸废了,那这份资源自然会转向其他的儿子,蔡翛很有自信认为下一个继承人的人选必然是自己。
于是他愿意与苏梦枕合作,干脆利落地卖了亲哥。
以往御史弹劾不成,是因为没有戳中赵佶的痛脚——这位天子的奇葩之处在于,他认为贪赃枉法、鱼肉百姓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卿家能为朕“分忧”,这些“小小过错”无伤大雅,罚俸几个月就行了。
但这次御史参的内容很不一样,罪过列举得十分具体,尽管只有一件——蔡攸矫诏,在江南偷偷采选民间美女以充后宫,实际上是自己收用或是转赠他人。
这事乍看之下与往常并无不同,但成功地给赵佶上了血压。
一是矫诏,矫诏在哪个朝代都是藐视皇权的极刑,要放在赵老大的时代,直接灭门也不夸张。但蔡京得赵佶重用,又写得一手好字,常年代拟旨意,往往收到旨意的人即使怀疑是出自蔡京之笔,也无法求证——赵佶自己都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的旨意,宫廷记档的又是蔡京的人。
但是这回——苏梦枕非常确定,赵佶一定明明白白地记得选秀这事早就明令停了,他可受不了便电击一点,于是矫诏成立。
二是私留秀女。这说大了就是给皇家戴绿帽,赵佶是个色中恶鬼,对这种美女不进献给自己的事情容忍度非常低——你献了我不喜欢是质量问题,你 tm 自己截留了那可是原则问题!
第三点重中之重,是时间。御史清清楚楚地写了选秀持续时间,这段时间赵佶被电击就没停过,几乎天天被电到随地大小撅,印象之深刻、心理阴影之大,堪称永世难忘。
于是在御史铿锵有力的控诉中,赵佶先是面色一沉,再是一怒,听到御史爆出某年某月到某年某月的精准时点,怒气值飙到巅峰——破案了家人们,原来害得朕白白挨了这么多罪的人是你!赵佶直接抄起砚台往正在思索反驳之词的蔡攸身上一砸,跳下御阶一脚精准踹上他的腰子,怒叱道:“乱臣贼子,竟如此悖逆不道!”
蔡家父子懵了——赵佶要脸,被电击的精确时间只有他自己和苏梦枕知道,蔡京父子只知道官家中了邪不能下吃喝玩乐的旨意,未曾想过矫诏也会带累他,一开始想的不过是怎么圆截留美女的事情——理由也很多,比如没有特别美的,比如实际并没有选上,却未曾料到苏梦枕的杀招竟是看似不起眼的时间!
蔡京看出赵佶动了真怒,反应也很快,立即牺牲了亲儿子,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此去江南是蔡攸自作主张,微臣并不知情。蔡攸刚要辩解,被自家老爹一个眼神吓住,只得反复哭诉自己绝无二心,都只是为了替君分忧。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赵佶被电击这事,他可过不去!
于是蔡攸立即被夺官下狱,只是赵佶最终念着蔡京的面子,没直接处死,而是定了流放。
知道消息的苏梦枕遥遥举了举酒杯。
“小小回礼,请蔡相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