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姬摇花在这叹气声中起身走远,她一个女子,总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这群男人面前的,是以众人也已习惯。
可是走远的姬摇花似变了个人。
她面色一沉,对着幽暗的树丛道:“苏梦枕明日去鬼哭林,告诉你们师父,最好不要误了事。”
林中渐渐显出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他嘿嘿一笑:“师父他老人家神机妙算,只销苏梦枕明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的,到时候蔡相论功行赏,这头功么,嘿嘿…”
姬摇花讥讽道:“但愿他领得头功去见相爷的时候,舍得把头脸露上一露!”
那黑衣蒙面男子闻言,恭恭敬敬地道:“魔姑又何必这样说话,倒伤了自家人的和气。师父与您老人家都是接了相爷的吩咐,大家一条绳上的人,师父也应了杀了苏梦枕后,只要相爷举荐做国师,金风细雨楼的高手都由你去做药人,咱们一应不取。明日大敌当前,总要心齐才是,办完这桩大事,魔姑您老人家再与师父理论,又何必为难我这小辈?”
姬摇花——此时露了真身,竟是“四大天魔”之首、神出鬼没的魔姑——只见她冷笑一声,柳眉露出狠色,哪有平素那般温柔娇媚的模样?一伸手便往这男子脸上连打了四个巴掌。
这人身形飘忽,这四个巴掌却一个也避不过,脸上结结实实着了四记打,蒙面的巾子也碎了,更可怕的是,他面目瞬间罩上一层黑气,竟比蒙面时还要黑上几分,显然已是中了毒——他立即吞下一颗药丸,恨声问:“姬摇花!你什么意思?”
姬摇花轻轻笑了笑,“你师父没教过你么?我平生、最、恨、别、人、说、我、老!”
待姬摇花回到马车旁,又是一副温柔从容、恬静可人的模样了,甚至与守夜的萧剑僧打了招呼。
第二日正午时分,马车队伍行到一处林子外,林中可见有不少残碑。一条小道已生了些杂草,显然已久无人敢走。茶花勒马道:“公子,前方就是那处鬼哭林了。”苏梦枕简短地道:“走。”茶花一挥马鞭,车架辚辚往前,进了林子,瞬间身上冷了几分,就连正午的阳光都无法穿透这层层密林,仿佛入了黑夜。
萧剑僧自进了林子便紧紧握着刀。
一向爱打趣的姬摇花也咬紧了红唇不说话。
他们为何紧张?
他们为何不说话?
林子间不闻鸟啼,不闻虫鸣,只有马蹄声、车轮声,一片死寂。忽然之间,深林处幽幽燃起一蓬绿云,茶花呼吸一滞,只听见身后一声轻吟,水红色的刀光直冲这团诡秘至极的光而去,苏梦枕的身影在刀光之后,快得几近看不见,萧剑僧却没有出刀,而是从背后背负的长匣中抽出一把巨伞!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声,萧剑僧撑起的伞已挡下了一批通体尖刺的铁蒺藜,而伞面依然完好无损——前方,苏梦枕左手成掌,右手出刀,后发先至,掌风削去一截树干,刀意斩断幽幽绿云,只听一声哀嚎,树干后急奔出一人——赫然是昨夜那与姬摇花见面的男子,头面依然漫着青黑,右手已齐腕断去。
茶花喝道:“铁蒺藜!此人是九幽神君弟子!”
铁蒺藜现了身形便遭重创,立即左手再射暗器,同时招呼道:“你们死了么?还不快…”他话音未落,红袖刀已至,一刀斩落,血光冲天,铁蒺藜的头颅高高飞起,手中竟动作未停,仍是发出了三枚铁蒺藜——萧剑僧持伞格挡,他左右却悄无声息地刺来一戟、一杖,眼看就要刺入萧剑僧的腰间!
已散去的绿云却再度聚集,四面八方,竟已分成十六簇鬼火,劈头盖脸地向苏梦枕笼去,将他的身影笼上一层轻纱。
茶花仍没有动。
他已动不了。
他不知何时已不能动。
从树端跃下一个壮汉,以极大的冲击之力袭向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