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凯申此人也是极为有趣的,当然并不是个褒义词。他有趣在,不谈其能力水平,就这能屈能伸的柔软身段,已让苏梦枕刮目相看。毕竟从实力来说,东北军只占了个地盘大的优势,无论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尚比不过常系盘根错节,树大根深。而从年纪上来说,孟轩兄弟才二十出头,比常阁主小了三十余岁,按理来说原先的东北王、孟轩的父亲孟大胡子与常才是平辈之交,但常为了表示对东北军的重视,极度拉拢孟轩,不惜自降辈分,二人竟是拜了把子,烧黄纸做了异姓兄弟。
可为了控制北平、对付隐隐有赤化倾向的苏梦枕,阁主 zz 正确的想法一上头,又不惜亲下命令,要叫这不知好歹的后生“好看”,谁知这会儿遇上“倒常”,左看右看,竟只有孟家兄弟两个“小儿”尚可哄骗,又有不小实力,威望还不如自己,反倒成了最好可争取的对象。
若换了常人,这一波翻脸后又得回去求人家,尚得做一番心理建设,可常凯申竟是毫无心理包袱,发了一封封“情真意切”、肉麻至极的密电,如什么“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疼你”、“为兄时时想你”、“兄就是这样的汉子”,又愿意以市面两倍的价格买东北兵工厂的枪支,还着人到东北陪孟轩“打牌”,每日输两万银元,只为孟轩能不计前嫌,出兵入关助他平定这一场危机。
吊诡的是,孟轩居然被打动了,竟开始盘点精锐,计划南下。队伍还没动员完毕,就被苏梦枕堵了个正着。这一天孟轩刚打完牌,跟沪上来的掮客结算今天两万银元的麻将钱,就只见雕花的西洋式厚重木门被推开,自家四弟一身军服踱进,冷冷瞧了一眼这些沪上来的说客,简短命令道:“出去。”
说客们惯会钻营,做熟了这看人脸色的营生,此时一眼便知道这位孟四少面上带了不喜,想要再说几句恭维的话,苏梦枕脸一沉,这几人便只觉得喉头一紧,竟是半句好也说不出来了,又来了几个极年轻的大头兵,连推带搡,把人都带了出去,掩了门,只留兄弟二人说话。
孟轩便是再疼爱兄弟,此时也有些不高兴,待人走尽了,先拍了桌子,斥责道:“孟和,你倒是本事了,来你哥这里摆地什么架子?逞地什么威风?”
苏梦枕淡淡地道:“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孟轩道:“那你搞这一出干哈啊?”苏梦枕没搭理这些,只说正事,他道:“日本人要来了。”孟轩眉头一皱,问:“啥日本人?那是鬼子!你知道咱们家跟他们有仇,是从不来往的,他们在租界好好的,要来哪嘎?”苏梦枕道:“他们要进攻东北了。”孟轩大惊失色道:“你说啥玩楞?”苏梦枕道:“他们已集结兵力万余人,准备对沈阳下手。”孟轩皱着眉头,抓了抓脑袋,先自软了,连声道:“打不过打不过,妈了个巴子的我得给常兄去个电报。”
苏梦枕问:“何必问他?”孟轩道:“常兄邀我带兵入关助他,我是应了的,可鬼子一来,我寻思总得问问他怎么办吧?总不能咱们就这么认输了呀。”苏梦枕冷冷反问:“为何要认输?”孟轩毕竟只有这一个亲兄弟,平日里很爱重,见他“年轻不晓事”,方才那点气便不放在心上了,苦劝道:“云同,咱们是打不过的,这鬼子装备又好,脑子又羊了二正七齿八歪的,打起仗来疯狗一样,我且不知道你消息是如何来地——不行不行,我还是送你回北平吧,我再招大家来商量商量,最好是不要与他们起冲突。”
苏梦枕道:“打不过,就不打了吗?”孟和问:“你这不是废话嘛!”苏梦枕斩钉截铁道:“生死之战,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仗我是打定了。”孟轩道:“你不是很赞同那些革命党的,他们不也是保留有生力量吗?”苏梦枕道:“形势不同,内/战外战怎可相提并论?”孟轩还要再说,苏梦枕道:“你若是不愿意打,我送你去北平暂避。”孟轩急道:“那你呢?”
苏梦枕一掌震碎大理石的桌面,厉声道:“我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活!”
孟轩亲眼见这意大利的大理石桌面碎成齑粉,呆了一呆,要知道孟和从不敢在他面前拍桌子,而苏梦枕气势凌厉,只消这一掌,让孟轩瞬间梦回被孟大胡子揍的日子,要不是反应得快,一句“爹”就要脱口而出。他回过神来,依旧关心占了上风,暂不去质问自家“柔弱文雅”的弟弟哪来的这手功夫,又要苦劝,苏梦枕道:“我已有布置。”孟轩瞬间给自己涨了个辈分,道:“什么布置,你 tm 不会是要拿老子的机械师去打吧?”苏梦枕道:“不错。”孟轩大怒道:“这东北军还轮不到你说话!还机械师,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你之前买这么些装备,不会就等着干这一仗吧?”
苏梦枕道:“不错。”孟轩还要再说,只见从门外悄无声息进来一个仆妇打扮的姑娘,对他展颜一笑,孟轩便瞬间失声,动弹不得,眼见得这姑娘把他衣服都脱了,却给他换上了一身黑扑扑的裙子,又拿出一套工具来对他描描画画,还往他头上扣了假发。随后这姑娘微微打趣道:“孟大少扮起来倒是很俊俏!”孟轩怒目而视,这姑娘抱起他的帅服进了里间休息室,不一会儿,孟轩直接瞳孔地震——只见从休息室里又走出来了一个“孟轩”,与他不说是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一毛一样,甚至个子都比原来进去的那姑娘高了不少。要不是他此时不能说话,估计那能一连串儿的对这姑娘祖先予以诚挚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