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中红币兑换的“网点”人山人海,颇有点春运时候火车站的感觉,看热闹的人层层叠叠,还有人不断大声议论:“哎呦喂,您说怎么着,那么老大一个房子,全tm是金哒!”
“您是亲眼瞧着啦?”
“那可不?我要有tm这么多金咂,我可得四九城里横着走。”
“不讨饭啦?”
“废话,我tm一京爷我,”这人呸了一声道,“要不是当年我阿玛没入关,老子这辈子还用干这个。”说完又是什么“臭外地的,来拇们这要饭来了。”“老北京地道的手艺”之类让人听不懂又想发笑的话来。
拨开层层人群,只见这不起眼的网点中间竖起了一道道铁栅栏,栅栏两边是砖砌的柜台,一边是给客户兑换的窗口,另一边则是坐着一个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打扮得统一利落,人人一把算盘,放着钢笔、账册。栅栏中放着一抬抬的柜子,都打开了,金光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锭锭元宝垒成小山,银锞子堆满木匣,当中一个大玻璃罩子,却放着一座金子打的紫禁城模型,或叫故宫模型也对(自苏梦枕不称帝后,紫禁城便改了名叫故宫)。这模型高足有半米,长宽确有一米有余,好生气派,怕用料不下几百斤黄金。
这黄金刚一放上,整个北平都轰动了,来看的人络绎不绝,连城南菜市口的贩夫走卒都撂下担子来看稀奇,对红币的质疑声又压了下去,没有发生挤兑,且又把红币的影响力又扩了扩——至于桂家与陈家,那自然是连连跳脚,气儿不打一处来,恨得牙根直痒却又无可奈何。两家连夜往沪上发电报,一给桂茹可,二给常阁主。均说这北平城中的孟四少爷“通匪赤化”,要阁主出兵收拾了这不知好歹的小子。
桂茹可对孟轩兄弟印象颇佳,且认为以这二人的出身,若是要赤化那等于自己找路灯吊死,只觉得事体怕是另有隐情,便着人先去联络孟和探探情况,让桂家先勿动。不料常凯申一见电报,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无名怒火蹭蹭蹭地把光头都弄出了怒发冲冠的气势,一连骂了数句“娘希匹”,又把陈家、桂家的当家人叫来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微操大师上线,急令两家囤积棉花、煤炭和粮食,务必要将北平城买空,连买的价格都一并算好,写了密电着秘书发出去。
然后这密电转了一圈,第二日就到了苏梦枕手里——苏梦枕在来此地的第一时间,便着手建立自己的情报网。他与伍豪相比,也自有自己的优势——便是东北军的实力说话,有不少模棱两可的墙头草愿意烧多他这一口灶,反正大家都是互相渗透,又有什么好说的?倒与他从前金风细雨楼之时和六分半堂互派卧底有些相像,熟的不能再熟。
苏梦枕也没有多言,将消息一键转发给了廖陈与枕河,但见这二人都冷哼一声,异口同声地道:“果然如此”“该来的果然来了”,随后相视一笑,廖陈道:“我去与晋地联系煤炭”,枕河道:“我去进棉花。”随即二人同时看向苏梦枕,苏梦枕微微扬眉,问道:“找我何事?”枕河盈盈笑道:“找你东北军买粮呀!”
苏梦枕反问:“你要多少?”枕河道:“有多少要多少,亏不了你的。”苏梦枕道:“现下还未到秋收时节,恐余粮不多。”枕河道:“早知道他们有此一招,我此前已经在湖广、四川换了一批,算算也快到了。”苏梦枕道:“胶东那里的盐你可以用。”枕河悄悄做了个揖,对苏梦枕用口型道:“多谢苏公子。”苏梦枕不觉莞尔。
桂家的人还在纠结于桂茹可与常阁主夫妻二人截然不同的命令,却见陈家已经一马当先,动用资金去吃下北平市面的棉花、粮食与煤炭,要知道这三样是当时生活的必需品,称之为“二白一黑”,缺一不可。陈家大量买进,立刻引起市场异动,价格眼见得要飞涨,但此时,城中却开起了孟氏商行,大量放出商品,平抑物价。一边涨价一边平价,桂家有些坐不住,知晓是常系与东北军撕破脸了,更是难以抉择,北平的主事人是桂茹可的叔叔,为人不算太精明,又不太看得起桂茹可这个丫头片子,最终决定跟着陈家走,也大量吃进。
但这三样物品极其耗费资金和仓储,两家手头现有资金告急,向常系请求支援——此时便看出常凯申为人之光芒万丈了,他回复:“资金吃紧,以剿匪为先,兄实无能为力。”一句话,想要钱,你吃屁去吧,一边又下令:“务必将北平物价扰乱,让孟氏让出北平城,”既要又要还要,快点给朕来一个五彩斑斓的黑。
桂家资金触底,率先收了手,却见陈家居然向银行借贷,继续大量吃进,想了想自己原先已砸进去的资金,又觉得多囤也亏不到哪里去,毕竟这时候这三样到哪里都是硬通货,便也向银行借贷。两家迅速堆起了杠杆,只盼望这孟家资金先撑不住,败下阵来,想待城中物价上涨,自己再趁机变卖,这波不亏。
谁料苏梦枕先是宣布北平至沈阳的火车铁轨已改装完毕,铁轨一通,粮草即刻可从关外源源不断运来——自苏梦枕知晓东北黑土地的功效,每一代东北的主事人都极其注重农业,数代经营,东北粮食产量大增,只见一火车一火车的粮食运到,米袋子上还统一印着一个端着饭碗的美女(牡丹倾情代言),极其有辨识度。
其后,从晋根据地运来的煤炭也一车一车地拉进城——枕河的时代,这里本就是全国最大的产煤地,只不过原来根据地尚不知道罢了,枕河刚找到组织,便将记忆中出煤的几个地方划拉出来,根据地很快落实,迅速开采了第一批煤炭,除自给自足外,还与外界进行贸易交换,只是量一直上不去,这会儿在苏梦枕的支持下一击必中,换来了大量银元。
至于棉花,虽然不像前两者那般眼见得量大,但一来枕河知道套路早已备货,二来马上就是夏天了,天气炎热,这一下热得人恨不得剥了衣裳,棉布生意本就要淡下去,影响倒不算大了。
这几个月折腾,陈家已扔进去不下一千万银元,桂家也有七八百万,其中更有一半是借贷所用。两家已杀红了眼,到了不跟也得跟的时节,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常凯申算,西北军、豫系不满常系,率先发难,发起了“倒常运动”,又称“中原之战”。
常系本就未能实质统一,此番变故更是被踩了一脚,发出杀鸡一样的叫声,常凯申清醒过来,他对自己做的好事其实很有逼数 ,知道此番不能轻易过关 ,立即向不下于十二个结义兄弟发出照会,要求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