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人都嘻嘻笑了起来,甘大娘说:“砍柴谁不会呀,有把子力气就会。”苏梦枕也不生气,静静道:“我力气特别大些。”旁人又说了些什么“看你这身板力气又能大到哪里去”等闲话,苏梦枕反应则一概是淡淡的。旁人也就罢了,伍豪搞情报工作,对江湖切口很是熟悉,听见这话未免多想——“砍柴”在切口中的意思是“锄奸”,不知是孟和意有所指,还是纯属巧合?
待到中午,伍豪与孟和、杨引之打了饭一处吃,赵志急匆匆地来了一趟,原来是李古要下令做反攻准备,拟了电报要召前线几员大将回来。杨引之听了,皱眉评论道:“瞎搞胡搞。”苏梦枕则道:“再等等。”便与伍豪讨论起电报的技术来。
伍豪道:“白鹤同志(枕河的代号)对电报站的建立贡献很大。那会儿我们缺技术、缺设备,她想方设法地从香港搞来了三部电台,解了燃眉之急,”说完又夸道:“她的身手也是极好的,我方才收到了消息,她又处决了一个叛徒,有效震慑了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伍豪观察苏梦枕的神色,又道:“这个叛徒,原本应是白鹤同志的上级。”
苏梦枕反问道:“原本应是?那后来她要求换人?”
伍豪道:“她让我不要相信这个人,不要重用也不要让他接触核心的情报。”
苏梦枕问:“你听了吗?”伍豪道:“没有直接证据,我是不能无缘无故怀疑同志的,但是我的确做了两手准备,白鹤同志的预警在几次大的关键时刻都很准确,让我们避免了牺牲,救了许多同志的性命。”他对苏梦枕笑笑:“她向我们极力推荐你,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要知道此前她是对东北军极紧张又极不满意,也接触过你,当时的评价与现在的评价是完全相反的。”
苏梦枕淡淡一笑:“所以?”
伍豪正色道:“我十分好奇这前后变化的原因,恕我直言,像云同你这样的人物,便没有你父兄的身份,在人群中也注定是要脱颖而出的,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白鹤对你的评价——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是很不合理的。”他顿了顿道:“而且,很显然。你们之间是有情谊的,这份情谊还很深刻,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所在,云同,我观你是个奇人,总不介意我问一问吧?”
苏梦枕则有些答非所问地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至少目前,”他看了一眼默默思考并未发言的杨引之,道:“要破解你们内部的困难,从外部更有效。”
说完,苏梦枕对杨引之道:“田如霜先生给我推荐了你的文章,很值得一看。”杨引之道:“看样子,你是赞同一部分,不赞同一部分的。”苏梦枕直视着杨引之,颇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你经常评价古人,你对苏梦枕如何看?”
杨引之不假思索地道:“他是不知不扣的英雄人物。我们要肯定他推翻了封建王朝的壮举,从此之后这片土地就没有人能再称帝了,这在当时是先进的。他给农民分配了土地,削弱了地主阶级的势力,此后李岩也一直沿用他的主张,生产力进行了大发展,华夏人口在二十年间——据记载足足涨了一倍有余。”
苏梦枕问:“为何内阁制最终却落入这样的境地?”杨引之与伍豪对视一眼,伍豪道:“我与引之正好讨论过这个问题,”杨引之道:“这个问题是复杂的,我与伍豪的想法差不多,只是我们是从后人的角度来看——”
伍豪接话道:“内阁制的根本问题,在于没有发动群众。苏式的内阁,本质上还是精英内阁,或许第一批、第二批人还能秉持他的理念,但过了二三十年,就又成了新一批的资产阶级、地主阶级,不再代表老百姓了。”
杨引之道:“在军事上,苏式内阁为了避免集权,将军事力量分散,这在一开始是有些作用的,因为苏李在军中威望极高,下级士兵是不会被发动起来反抗他们的。但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一个大统一的政权,枪杆子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伍豪又道:“况且,苏梦枕执政的时间,也着实太短了点,史料记载他三十五岁便'羽化登仙'——我是唯物主义者,这实在是很难解释,阴谋论者认为是一场政变,可是以李岩的情况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从记载中他确实一直很明确以李岩为继承人,甚至提前为李岩扫除了一些障碍。我便姑且认为他的确是意外早逝,而且他可能患有疾病,才早早做了安排。无论如何,我想如果给他一点时间,至少军事的问题可以解决。”